百里茗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我能知道这次调动的具体原因吗？以及，新的岗位职责是什么？”
政委和王参谋对视一眼，政委轻咳一声，开口道：“百里同志，这是上级的统筹安排，主要是考虑到你在特种作战理论和实战结合方面有突出贡献，国防大学研究院那边急需你这样有丰富一线经验的同志去加强相关领域的研究和教学工作。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和重视。”
官话套话，滴水不漏，但没有任何实质性信息。
王参谋补充道：“具体岗位和职责，报到后由国防大学研究院方面安排。调令紧急，请你尽快交接手头工作，做好准备。相关手续，司令部和这边会协助办理。”
百里茗捏着调令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微的褶皱。他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太突然了，太不合常理了。以他的背景和这些年立下的功劳，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军部不会这样随意调动一个正处于关键位置的军官。
除非……这调令背后，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推动，并且这股力量足以让军部打破常规。
一个名字，几乎不受控制地跳入他的脑海。或者……是芊芊？百里茗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不，不可能。即便妹妹的项目再成功，影响力也不可能直接延伸到军部人事，更不可能以这种方式将他调回A市，还是去研究院。
但如果不是芊芊，那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力，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将他调离实权岗位，放在A市那个更接近权力中心却又相对边缘的研究机构……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翻涌，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服从和不动声色。他将调令仔细折好，放入胸前的口袋，起身，再次敬礼，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是，服从组织安排。我会尽快完成交接。”
政委似乎松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百里同志，别多想，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A市机会也多，好好干！”
百里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训练场上的喊杀声和器械碰撞声隐隐传来，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眺望着远处熟悉的营房、障碍场和连绵的山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有他流淌的汗水，有他信任的兄弟，有他熟悉的硝烟味道。
调令上的“A市”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线，将他与另一个遥远而深刻的身影联系了起来。家主……就在A市。
这仅仅是巧合吗？
也或许，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角落，正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调令，而悄然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期待。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染了他多年青春和热血的土地，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自己的宿舍，开始准备交接。无论前路如何，他百里茗，从来都不是畏缩不前的人。更何况，那条路的尽头，可能有着他穷尽半生，都不敢奢望能靠近的……月光。
A市，灯火通明。
宴会厅内，长桌分为明显的主次区域。主位空置，其下的席位亦无人就坐。百里芊带领团队成员，以及尉霖、沈卓寒、顾时川，皆垂手侍立在长桌两侧的空地上，姿态恭谨，无人言语，静静等待着家主的到来。
空气中有一种压抑的兴奋和紧张。百里雄作为百里家家主，虽因女儿之功得以列席此等内部庆功场合，却也只敢站在女儿身后不远处，低眉顺目，心中既为家族可能得到的奖赏而激动，又为即将面见家主而忐忑。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所有人精神一凛，头垂得更低。沈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仅是一身简约的深色常服，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与掌控感，瞬间让厅内落针可闻。
他没有走向主位，甚至在长桌附近都未停留，只是随意地站在了厅内一侧由尉霖提前安置好的、铺着软垫的高背椅前。立刻有侍者无声上前，在他手边的小桌上奉上清茶。
“都到了。”沈谨的声音平淡响起，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在百里芊和百里雄身上稍作停留，“项目做得不错，辛苦了。”
仅仅是这简短的一句肯定，已让百里芊心中大石落地，百里雄更是激动得手指微颤。
“为主人/家主效力，万死不辞！”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
沈谨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番表态。他并未如寻常宴会主人般举杯祝酒，也未与任何人寒暄，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这场庆功宴的最高奖赏和全部意义。
尉霖察言观色，知道主人露面嘉许的环节已到，便上前半步，垂首请示：“主人，宴席已备妥，是否……”
“嗯。”沈谨放下茶杯，打断了尉霖的话，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今日是你们的庆功宴，不必拘束，尽兴即可。” 他这话是对所有“奴”说的，但目光却仿佛透过他们，落在了虚空处。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也没有任何要入座或参与的意思。这就是规矩——家主不会与除了他私人所属之外的“奴”同桌共餐，即便是庆功。他能亲临片刻，亲口给予肯定，已是天大的脸面。
“谢家主/主人恩典！”众人再次齐声道谢，心中明了。
沈谨似乎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他站起身。侍者立刻上前撤走茶具。尉霖躬身：“恭送主人。”
沈谨并未立刻离开，他的脚步在即将踏出厅门时，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因他起身而再次深深躬身的百里雄。
“百里雄。”
百里雄浑身一激灵，连忙应道：“奴在！请家主吩咐！” 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变调。
沈谨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沈家附属家族中，二等的位置，恰好空着两个。百里家此次，当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