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清单发来了,一共十二条,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处理结果和跟进人。百里茗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清单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需要他补充的地方。
尉霖把手机放下,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每天从睁眼忙到闭眼,处理不完的文件、接不完的电话、协调不完的关系——这些东西把他填得满满当当,让他觉得自己有用,有价值,值得站在主人身边。
现在这些东西被拿走了,他像一个被抽掉骨架的人,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尉哥——”
门口传来沈卓寒的声音,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进来。”
沈卓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两碟小菜、一杯温水。
“主人让我给你送的。”沈卓寒把托盘放在桌上,“粥是厨房熬的,小菜是我让厨房做的。主人说你肠胃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吃太油腻的。”
尉霖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熬得很稠,旁边的小菜是凉拌黄瓜和酱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
“厨房做的?”尉霖问。
“嗯。”沈卓寒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怎么了?”
“没什么。”尉霖端起粥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沈卓寒坐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尉哥,你无聊不?”
“还行。”
“骗人。”沈卓寒笑嘻嘻地说,“你眼睛都快把天花板盯出洞了。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天?”
尉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用去片场?”
“今天没我的戏。”沈卓寒往椅背上一靠,“主人说让我这几天多在家待着,别到处跑。说是……让你身边多几个人,免得你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尉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主人说的?”
“嗯。原话。”沈卓寒学着沈谨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尉霖身边多留几个人,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学得倒是像,但尉霖没有笑。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沈卓寒看着他,忽然不闹了。
下午三点,沈谨来了。
尉霖正在房间里看一本沈卓寒塞给他的杂志——时尚杂志,封面是沈卓寒的照片。尉霖翻了翻,觉得里面的内容跟他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主人。”尉霖站起来。
沈谨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床铺整齐,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水杯和那碗已经空了的粥碗,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是沈卓寒上午搬来的。
“坐。”沈谨在他对面坐下。
尉霖坐回椅子上,腰背挺得很直。
沈谨看了他一眼:“粥喝了?”
“喝了。”
沈谨“嗯”了一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你这两天别闷在房间里。”沈谨背对着他说,“下去走走,院子里转转。凌渡一个人在下面,也没人跟他说话。”
尉霖愣了一下:“凌渡?他不是在魅阁——”
“已经交接完了。”沈谨转过身。
尉霖点头:“是。”
沈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脸色还是不好。”沈谨说,“晚上早点睡。别想太多。”
尉霖想说“奴没有想太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在想太多。
“是。”他说。沈谨转身走了。
晚上七点,尉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尉霖以为对方打错了,正要挂断的时候,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尉哥。是我。”
尉霖顿了一下,辨认了两秒才确认是谁:“卫彦?”
“嗯。”
尉霖有些意外。
“有事?”尉霖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卫彦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听说你住院了。”卫彦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身体……怎么样了?”
尉霖靠在床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卫彦被赶出去快两个月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人之间的联系。这个电话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多了。谢谢。”尉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你从哪里听到的消息?”
“团长告诉我的。”卫彦顿了顿,“他说你累倒了,在医院住”
“已经出院了。”
“那就好。”
沉默。
尉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电话。卫彦是百里茗带过的兵,百里茗顾念旧情,一直在帮他,这些尉霖都知道。但尉霖自己跟卫彦没有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他对卫彦是有看法的。
主人给过他机会,他不珍惜。整天摆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什么。侍寝当耻辱,端茶倒水当施舍。主人容忍了他很久,最后是他自己把茶泡坏了——故意泡坏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卫彦,”尉霖的声音很平稳,“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尉哥,”卫彦的声音有些涩,“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很好,不用担心。”
尉霖的回答简短而礼貌,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人。
“尉哥,”卫彦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住院……是因为太累了吧?”
“……嗯。”
“还有别的原因吗?”
尉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卫彦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听说,你住院之前,主人身边来了新人。时家送来的,叫凌渡。”
尉霖没有接话。但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卫彦,”他的声音冷了一些,“你被赶出去这么久,打这个电话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些?”
“不是——”卫彦的声音有些急,又压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