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
薛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他跟了上去。
那一晚,沈谨没有留情。
他让薛安跪在床前,自己坐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薛安跪在那里,姿态卑微得像一个奴隶——不是沈家的奴,是比奴更低的那种,是他自己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的。
沈谨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犹豫,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不情愿。沈谨说“抬头”,他就抬头。沈谨说“跪好”,他就跪好。沈谨没有说话的时候,他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谨要他跪下的时候,他跪了。
沈谨要他求的时候,他求了。
沈谨要他记住这一刻的时候,他记住了。
他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跪得发麻;他的手腕被沈谨攥着,攥出了红痕;他的后脑勺磕在床头柜的棱角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沈谨没有看他疼不疼,没有问他好不好,甚至没有在他流泪的时候停下来。
薛安没有说“轻一点”。没有说“疼”。没有说“不要”。
他什么都忍了。
不是因为他不疼。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离沈谨这么近。疼也好,屈辱也好,什么都好——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不是温柔,不是怜惜,是沈谨碰他这件事本身。
哪怕是以这种形式。
事后,沈谨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他是一个讨厌烟的人,但今晚抽了。
薛安躺在床的另一边,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起来的一样,动一下都疼。但他的脸上挂着笑,那种没心没肺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下手真狠。”
沈谨没有看他,吐出一口烟。
“你可以走。”
薛安躺着没动。
“不想走。”他说,“让我再躺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沈谨没有再说话。
薛安躺在那里,侧过头,看着沈谨的侧脸。灯光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薛安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哥,”他闭着眼说,“谢谢你。”
沈谨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肯让我留下。”薛安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答应了。”
沈谨没有说话。
薛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不像他平时那样张扬。
“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不会。”
“我就知道。”薛安笑出了声,笑完又咳嗽了几声,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他龇了一下牙,“行吧。不想就不想。我想你就行了。”
沈谨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然后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卧室。
“睡吧。”他说,“明天你还要赶飞机。”
薛安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身上的伤在疼,心也在疼,但他不想哭。他答应过自己——在沈谨面前,不哭。
因为他哭了,沈谨也不会心软。
第二天早上,薛安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
旁边放着一片止痛片。薛安拿起来看了看,笑了。
他把止痛片吃了,把那杯水喝完,然后起床,洗澡。热水冲在身上的伤口上,疼得他直吸气,但他一声没吭。
洗完澡出来,他看见自己的衣服被叠好放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一件干净的外套——不是他的,是沈谨的。黑色的羊绒大衣,尺码比他穿的大一号。
薛安看着那件大衣,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来,穿上。
大衣很暖,带着沈谨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烟草气。
薛安把大衣裹紧,走出卧室。
客厅里,几个小奴都在,看见薛安出来,齐刷刷的愣住了。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认识薛安的只有尉霖和沈卓寒,沈卓寒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薛少,车已经备好了。早餐在桌上,您吃了再走。”
薛安看了一眼餐桌——一碗粥,两个小菜,一杯豆浆。热气腾腾的,像是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
“尉霖,”薛安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他呢?”
“主人已经去公司了。今天有早会。”
薛安点点头,低头喝粥。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咸淡适中。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喝完粥,他站起来,把那件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这件衣服——”
“主人说送给您了。”尉霖的声音很平淡,“A市冷,路上穿。”
薛安的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下。
“替我谢谢他。”他说,然后重新把大衣拿起来,穿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冬天的阳光照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晃。一切都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
但他变了。
他身上多了一件沈谨的大衣。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不是他常抽的那种,是沈谨抽的那种。
薛安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包烟,笑了一下。
“走了。”他对尉霖说。
“薛少慢走。”
薛安走出大门,A市的风还是那么冷,但他穿着沈谨的大衣,不觉得冷了。
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冷风里散开,很快就没了。
薛安看着那团消散的烟,笑了一下。
昨晚的事,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沈谨捏他下巴的力道,沈谨攥他手腕的力度,沈谨在他耳边说的那些不留情面的话——他都记得。
但他不恨。连怨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沈谨肯那样对他,已经是沈谨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在意的”。
在意一个人,才会亲手给他疼。
不在意的人,沈谨连碰都不会碰。
薛安把烟掐灭,上了车。
“哥,”他在心里说,“明年我还来。”
“你烦我也来。”
“你不理我也来。”
“你打我我也来。”
“反正我薛安,就是不要脸。”
车开远了。薛安靠在座椅上,把那件大衣裹紧了一些。
大衣上有沈谨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身上的伤还在疼,但心不疼了。
因为他终于知道——沈谨不是不在意他。沈谨只是不会用他想要的方式在意他。
但没关系。沈谨的方式,他也收下了。带着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