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去洗了脸,换了身干净的睡衣,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眼眶还是红的,但泪痕已经洗掉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回主卧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尉霖推门进去。沈谨倚在床头,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靠在那里,像在等他。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在沈谨那边,一杯在空着的那一侧。沈谨看了他一眼,示意床的另一边。
“上来。”
尉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被罚跪,被剥夺了差事,被主人说“不必出门了”。他怕。不是怕沈谨打他骂他,是怕沈谨从今以后不再信任他,怕自己从今以后不知道该站在哪里。现在沈谨让他上床,他不知道这是恩典还是另一种惩罚,不知道自己是该跪还是该躺。
沈谨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他的表情和晚上一样,冷,疏离,看不出情绪。
尉霖低下头,绕到床的另一边,轻轻地躺下来。他躺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侧,像一根木头,被子只盖到胸口。他离沈谨很远,远到中间还能躺下一个人。他不敢靠近。他不知道沈谨还愿不愿意让他靠近。
沈谨伸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然后转过身,伸出手臂,直接把尉霖拉了过来。尉霖的身体僵住了,后背贴着沈谨的胸膛,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想说“主人”,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谨没有说话。他的手臂环在尉霖腰间,不重,但很确定。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抱着。
尉霖僵了大概有两分钟。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工作了。”“你控制不了自己,我替你控制。”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流进枕头里。他没有擦,也没有躲。他不敢动,怕他一动,沈谨就会松手。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后背贴得更紧了一些。沈谨没有松手,也没有收得更紧。他只是那样抱着,呼吸平稳,一下一下的,落在尉霖的后颈上。
过了很久,久到尉霖的眼泪干了,久到他的身体从僵硬一点一点地软下来,沈谨始终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沈谨先醒了。
沈谨低下头,看见尉霖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整个人蜷成一个依赖的、毫无防备的姿势。
沈谨看着尉霖的睡脸,看了几秒。他没有动,怕吵醒他。他的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疼,是软。像一块被捂了很久的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尉霖继续靠着他。
尉霖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的,然后忽然清醒了。他看见自己抓着沈谨的衣领,看见自己的头靠在沈谨的肩窝里,看见自己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沈谨身上。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是害羞,是怕。他怕沈谨觉得他逾矩,怕沈谨觉得他恃宠而骄,怕沈谨把他推开。他猛地松手,往后缩了一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
“主人,奴——”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谨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尉霖拉回来。动作不快,但很确定。尉霖被拉回来,重新靠在沈谨肩上。他的身体又僵了,但他没有敢再缩回去。
沈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尉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的手放回尉霖腰间,没有再动。
尉霖靠在沈谨肩窝里,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沈谨一定能感觉到。他等了很久,等沈谨开口,等沈谨说任何话——哪怕是骂他,哪怕是命令他起来。但沈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他,呼吸平稳,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尉霖的心跳慢慢地慢了下来。他的身体从僵硬一点一点地松下来,像一块被暖了很久的冰,终于开始化了。他不敢动,但他把脸埋进了沈谨的肩窝里。沈谨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没有话。一个字都没有。
……
尉霖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衣服,把头发梳整齐。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眼眶不红了,但眼底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楼下餐厅里,人已经齐了。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等。不是等早饭,是等沈谨。也是等尉霖。
尉霖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沈卓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沈谨从楼上下来了。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情绪。他走进餐厅,在主位坐下。
“坐。”
几个人陆续坐下。沈卓寒坐在沈谨左手边,顾时川挨着他,凌渡坐在顾时川旁边。百里茗坐在沈谨右手边,尉霖站在旁边,没有坐。他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以前他坐在沈谨右手边,那是他的位置。但今天,他不确定那个位置还是不是他的。
沈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尉霖。“站着干什么?坐。”
尉霖低下头,在沈谨右手边坐下了。今天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低头喝粥,每个人都在用余光看尉霖。
百里茗适时开口“主人,今天上午有个会,九点半。”
“嗯。”沈谨放下粥碗,“尉霖跟我去。”
尉霖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是,主人”
沈卓寒抬起头,看了尉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顾时川看见了。顾时川在桌子底下踢了凌渡一下,凌渡看了他一眼,顾时川冲他挤了挤眼睛。凌渡没看懂,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早饭吃完了。沈卓寒站起来收拾碗筷,顾时川帮忙端盘子,凌渡擦桌子。卫彦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百里茗上楼换衣服去了。
沈谨站起来,揉了揉尉霖的头发,示意他跟上。
屋内几个小奴心照不宣的笑了。
开学不到一周,顾时川就出事了。不是他惹的事,是室友提议的。四个大一新生,觉得大学里什么都见识过了,就是没去过酒吧,想去开开眼界。
顾时川犹豫了一下,没忍住。他想着就去坐坐,喝杯可乐就回来。但到了酒吧,隔壁桌有人喝多了,过来搭讪他们桌的女同学,语气不太客气。顾时川的室友跟对方理论了几句,对方推了他一把。顾时川站起来,一拳砸在了对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