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川和三个室友被带到了派出所。他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不是他的。他的三个室友吓坏了,一个在哭,一个脸白得像纸,一个反复说“不是我打的”。
顾时川没有说话,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给主人惹麻烦了。警察问他家里人的电话,他报了尉霖的号码。入学的时候留的就是尉霖的,主人说了,有事找尉霖。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尉霖哥,是我。”顾时川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了?”
“我在派出所。”顾时川把大概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我打了他一拳”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把地址发给我。别动,别说话,等我。”
尉霖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他没有给沈谨打电话。
主人最近太累了,从东南亚回来还没缓过来,自己的事又让他动了怒,这两天好不容易脸色好了一些。顾时川的事,他能处理。不就是打个架吗,赔钱,道歉,把对方安抚好,把人领回来。他不想拿这种小事去烦沈谨。
尉霖到派出所的时候,顾时川正低着头坐在长椅上,手铐没戴,但整个人缩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他的三个室友挤在另一边,没有人说话。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鼻梁上贴着纱布,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像是赶来的家里人。被打的那个年轻人正在跟警察说话,语气很大——“我告诉你们,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认识人,你们等着——”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尉霖走进来,没有看顾时川,直接走向办案民警。他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声音不大,很稳。“您好,我是顾时川的监护人。事情我大概了解了,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孩子我先领回去,后续有任何需要配合的,您随时联系我。”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份证,态度客气了一些。“打架的事不严重,对方伤情鉴定出来之前,人可以先领回去。但后续如果对方追究——”
“我会处理。”尉霖说。
对面那个中年人正要说“不行”,他的目光扫过来,看见了尉霖的脸。他的嘴张开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认识尉霖。
不是认识,是知道。A市沈家,沈谨身边最亲近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谁不认识?他的脸色从红变白。
尉霖来了,就代表沈谨知道了——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他惹不起沈家,更惹不起沈谨。他连忙站起来,声音都变了。“尉先生,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打架嘛,正常的。我不追究,不追究。”他转头对民警说,“警察同志,我不追究了,就是朋友之间闹着玩,算了算了。”
尉霖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看不出情绪。“伤情鉴定还是要做的。医药费我们出。”
“不用不用——”年轻人连连摆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尉霖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顾时川。“起来。跟我走。”
顾时川的三个室友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
三个室友坐在那里,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说:“顾时川家里……到底是什么人?”另一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第三个看着尉霖消失的背影,咽了一口唾沫。他们不知道尉霖是谁,但他们看得懂那个变化——一个人从气势汹汹到卑躬屈膝,只需要三秒钟。而这三秒钟的原因,就是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
“顾时川从来没说过他家里的事。”一个室友说。
“他入学登记的时候,监护人那一栏写的不是父母的名字。”
“写的谁?”
“不知道。好像姓尉。”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轻声说:“以后别惹顾时川。”另外两个同时点了点头。
尉霖带着顾时川出了派出所,上了车。顾时川坐在副驾驶,低着头,手攥着安全带,攥得指节泛白。
“尉霖哥,对不起。”
尉霖发动了车,没有说话。
“奴给主人惹麻烦了。”顾时川的声音开始发抖。
“主人还不知道。”尉霖的声音很平。
顾时川猛地转过头看着尉霖。“您没告诉主人?”
“没有。这事我能处理。”尉霖看着前方的路,“主人最近太累了。你的事,回去再说。”
顾时川低下头,攥着安全带的指节更白了。车开回沈家庄园。顾时川跟着尉霖进门,沈卓寒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顾时川的样子,脚步一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时川低着头,不说话。
尉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对方不追究,派出所那边备了案,赔了医药费,道了歉,人领回来了。他想等沈谨心情好一些的时候再说,或者等顾时川自己跟主人请罪。但他忘了,A市没有秘密。尤其是关于沈家的事。
第二天下午,沈谨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A市做生意的中间人,平时跟沈家有些往来,说话客客气气的。“沈总,听说昨天您家里那个小顾在派出所的事,我跟对方打了招呼,让他别追究了。小孩子嘛,不懂事,沈总别放在心上。改天我请您吃饭。”
沈谨握着电话,没有说话。“派出所”“小顾”“不追究”——每一个词他都听清了。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他想了三秒,给尉霖打了电话。
尉霖推门进来。“主人。”
“顾时川昨天怎么了?”
尉霖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瞒不住了。他跪下去,额头触地。“主人,顾时川昨天因为一些原因在酒吧跟人起了冲突,动了手。对方不追究,奴已经处理好了。奴没有及时报给主人,是奴的错。”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不是愤怒,是疲惫。尉霖的事刚过去,顾时川又来了。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他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