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顾时川来。”
尉霖站起来,出去叫顾时川。顾时川进门就跪下了,额头贴着地砖,不敢抬头。“主人,奴错了。奴不该去酒吧,不该打架,不该给主人惹麻烦。”
沈谨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顾时川面前。顾时川不敢抬头,额头死死地贴着地砖。他听见沈谨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然后听见沈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冰面上。
“抬头。”
顾时川抬起头。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在发抖。沈谨看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声音很响,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顾时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立刻红了,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有捂脸,没有躲,甚至没有闭眼。他跪在那里,把脸转回来,重新看着沈谨。
沈谨看着顾时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错。”
顾时川跪在地上,彻底愣住了。他以为主人叫来是要重罚他,耳光都挨了,结果主人说他没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保护同学,看不惯欺负人,出手帮忙,这件事本身没错。我打你,不是因为你打了人。”
顾时川更糊涂了。“那……主人为什么打奴?”
“因为你打了人之后,没有想过后果。”
沈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但顾时川觉得那目光像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如果你打不过他,受了伤或是他背后伤了你,你怎么办?”
沈谨的声音始终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钉在顾时川的脑子里。
顾时川跪在地上,眼眶红了。他没有委屈,他知道沈谨说得对。他动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觉得那个人该打,一拳就上去了。
他没有想过对方会不会报复,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受伤,没有想过如果出了事主人要替他收拾烂摊子。他什么都没想。
“奴错了。”顾时川的声音有些哑,“奴不是错在打人,是错在没想后果。”
沈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起来吧”
顾时川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沈谨。
“疼吗?”
顾时川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半边脸还是红的,嘴角破了点皮,但不严重。他摇了摇头。“不疼。”
沈谨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书桌后面走“回去吧”
顾时川站在那里,看着沈谨的背影,鼻子一酸。“主人,您……不罚奴了?”
沈谨没有回头。“罚过了。”
门关上了。顾时川站在书房里,摸着自己被打的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知道自己被在乎着的那种眼泪。
顾时川出去后,尉霖开了口:“主人,顾时川他——”
“没事了。”沈谨从他身边走过,“让他回去上课。”
……
唐子绪回国后一直住在A市,住在唐家老宅里,深居简出,偶尔在圈子里露个面,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接风宴那晚之后,他和沈谨见过两次,都是在正式场合,客客气气,公事公办。
方凌私下跟沈谨说:“他还喜欢你。”沈谨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方凌又说:“但他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他现在是‘我喜欢你,但跟你没关系’。”
年后事情多,沈谨从东南亚回来就没消停过。尉霖的事、顾时川的事,一件接一件,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方凌打电话来的时候,沈谨正在书房里看文件,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出来喝酒。”方凌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懒洋洋的。
“没空。”
“你哪天有空?我从初一约到十五,你哪天都没空。沈谨,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沈谨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去哪里?”
“老地方。唐子绪也来。”
沈谨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几点?”
“八点。”
“嗯。”
沈谨站起来,走出书房。尉霖在走廊里,看见他出来,迎上去。
“主人。”
“出去一趟。老地方。方凌和唐子绪。”
尉霖点了点头。“奴去备车。”
“你不用跟着。”沈谨看了他一眼,“你在家休息。”
尉霖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是。
沈谨到的时候,方凌已经到了,坐在包间里喝茶,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他看见沈谨进来,放下手机,笑了。
“哟,沈总大驾光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沈谨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唐子绪呢?”
“路上。堵车。”方凌给他倒茶,“你最近忙什么呢?从东南亚回来就没见你露过面。”
“家里事。”
方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门开了。唐子绪走进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头发比接风宴那晚短了一些,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沈谨身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移开了。
“抱歉,路上堵车。”唐子绪在沈谨旁边坐下,不远不近,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方凌看了看唐子绪,又看了看沈谨,笑了。“人到齐了。点菜。”
菜是唐子绪点的。他记得沈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忌口什么,偏好什么。点的时候他没有问沈谨,也没有看菜单,直接报了一串菜名。方凌在旁边听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唐子绪点完了,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最近怎么样?”唐子绪问沈谨,语气很自然,像老朋友聊天。
“还行。”
“东南亚的事,我听说了。”唐子绪放下茶杯,“陈家那边,你压住了?”
“嗯。”
方凌在旁边插嘴:“你听谁说的?”唐子绪看了他一眼。“圈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方凌笑了,没有再问。
唐子绪说话的时候很自然,不刻意看沈谨,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靠近。他和方凌聊得多一些,和沈谨聊得少一些,但那种少不是生疏,是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