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他睁眼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没有动。沈谨还在睡,手臂搭在他腰间,呼吸很轻很稳。
尉霖就这么侧躺着,听着身后的人呼吸的节奏。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尉霖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眯了一下——八个未接来电,全是顾时川,从凌晨两点一直打到凌晨五点。
尉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睡前把手机静音了,怕吵到主人。他侧过头看了沈谨一眼,沈谨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尉霖把手机屏幕调暗,打开和顾时川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醒了。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顾时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尉霖按了静音,挂掉,继续打字。
“别打电话,主人在休息”
顾时川的消息发过来,一段接一段,像倒豆子一样。
“尉哥,我跟室友开车不小心碰到人了。”
“不是故意的,那个人忽然冲出来,我真的没看见。”
“他躺在地上不起来,我们叫了救护车,也报了警。“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是不是要坐牢啊?”
“尉哥,我好害怕。”
尉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慌慌张张的字。顾时川胆子小,出了事肯定吓坏了。
尉霖想了想。
“人伤得重不重?”
“不知道,他躺在地上一直喊疼,但没有流血。”
“那就等交警和医院处理。你别慌,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现在在哪儿?”
“在派出所旁边的路边。交警让我们在这里等。”
尉霖侧过头,沈谨还在睡。他不敢下床,怕惊醒主人。他想了想,继续打字。
“你今天有没有事?”
“没有。本来想回学校的,但现在这个样子也回不去了。”
“沈卓寒今天在家休息。我让他过去,你别怕。”
顾时川发了一个哭脸过来。
尉霖退出和顾时川的对话框,打开沈卓寒的。
“起了吗?”
过了一会儿,沈卓寒回了话。
“怎么了,尉哥”
“时川出了点事,碰了人,在路边等交警处理。你今天在家休息,去一趟,看看他。”
沈卓寒没有问什么事,也没有问为什么让他去。只回了一个字。“好。”
尉霖把顾时川发来的定位转给沈卓寒,又叮嘱了一句。“他胆子小,你别凶他。”
“我知道。”
尉霖放下手机,躺在那里,听着沈谨的呼吸声。沈谨睡得很沉,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尉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就那样躺着,手搭在沈谨腰间,一动不动。
沈卓寒到的时候,顾时川和三个室友正蹲在派出所门口的马路边上,像一排被雨淋湿了的麻雀。四个人脸色都不好看,顾时川蹲在中间,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手机,一直在看屏幕。
沈卓寒从车上下来——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刚好把几个人罩在一个阴影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用说话,气场就压住了整条街。
几个室友抬起头,看见沈卓寒,脸色更白了。他们没见过沈卓寒本人,但他们在电视上、广告牌上、电影院的银幕上见过这张脸。国民影帝,沈卓寒。他怎么会来这里?
沈卓寒走过来,皮鞋踩在路面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踏在他们心上。他没有看那几个室友,目光落在顾时川身上。
“起来。”
顾时川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沈卓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哭什么?”
“没哭。”顾时川吸了吸鼻子,但声音明显带着鼻音。
沈卓寒没有再问,转身看向路口的交警,走过去说了几句。他的声音不大,不知道说了什么,交警的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沈卓寒回到几个人面前,看了那几个室友一眼。
“谁开的车?”其中一个男生举起手,脸白得像纸。“我开的。但是那个人忽然冲出来——”
沈卓寒抬手,没让他说下去。“等交警处理。该你负的责任你负,不该你负的有人替你说。”
他顿了顿,“管好嘴,别乱说话。”那个男生拼命点头。
沈卓寒看了顾时川一眼。“你没开车?”
“没有,我坐在后面。”
沈卓寒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保险公司,一个打给沈氏的律师。打完回来,他站在路边,大衣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交警过来处理完了。那家人也知道是自己家人冲出来在先,况且还没等走保险,沈卓寒就让律师来了,态度好的不得了,对方也没什么可说的。最后签了调解书,该赔的赔,该签的签,事情就了了。
顾时川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调解书,还有些没回过神。沈卓寒把大衣拢了拢,低头看着他。“行了。别在这里杵着了。”
“卓寒哥,谢谢。”
沈卓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动作很轻。“回去好好上课。别再惹事了。”
“是。”
沈卓寒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几个室友同时呼出一口气。其中一个小声说:“顾时川,你家里人怎么这么厉害?那是沈卓寒啊,影帝啊!”
另一个说:“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我腿都软了。他是不是在拍什么戏啊?真人怎么比电视上还吓人?”
顾时川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机,给尉霖发了一条消息:“尉哥,卓寒哥来了,事情解决了。”
沈卓寒上了车,靠在座椅里。司机问去哪里,他说:“回庄园。”
车开出那条街的时候,他把大衣脱了搭在副驾驶,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下和尉霖的聊天记录,然后打开和沈谨的对话框。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主人,时川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已经解决了。”
过了一会儿,沈谨回了一个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