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庄园的时候,沈卓寒的表情已经收了。刚才在外面那种冷硬、果决、不怒自威的气场,像脱大衣一样被他脱掉了,搭在臂弯里。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尉霖从楼上下来,看了他一眼。沈卓寒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沙发里,整个人松弛下来,翘起二郎腿。
“没事了?”尉霖在他对面坐下。
“没事了。碰了个人,对方责任大一些。签了调解书,赔了点钱。”
“顾时川蹲在路边眼睛红红的,还装没事。我一拍他脑袋,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沈卓寒说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尉哥,主人今天在家?”
“在书房。”
沈卓寒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上去换身衣服。”
他换了家居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穿着柔软的棉质衣服,不再是刚才那个冷静有气场的沈卓寒,也不是电视上光鲜的影帝。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
“进来。”
沈卓寒推门进去。沈谨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沈卓寒走过去,在书桌前跪下。
“主人,时川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沈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宠溺。
“主人,您不问问奴怎么处理的吗?”
沈卓寒起身绕到书桌旁边,在沈谨椅子扶手上坐下来,侧着身子看沈谨。这个姿势不太规矩,但他以前经常这样。沈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沈卓寒知道,这就是默许了。
“主人,顾时川吓坏了。蹲在路边两个多小时,眼睛红红的,还假装没事。奴一去他就哭了。”
沈卓寒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点撒娇的尾调。
“奴在外面不敢跟他多说什么,怕给他丢人。但奴心里也挺心疼的。”
沈谨看着他。“你倒是会心疼人。”
沈卓寒歪着头。“奴跟主人学的”
沈谨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手。
沈卓寒笑得更开心了。他靠在沈谨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主人,奴在外面是不是挺凶的?”
沈谨没动。“还行。”
“顾时川那几个室友看见奴跟看见鬼似的。奴有那么吓人吗?”
沈谨没回答。沈卓寒自顾自地说:“奴觉得奴挺和善的。就是在外面不能太和善,和善了别人欺负你。这是您教奴的。”
沈谨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您没教。奴自己悟的。”
沈谨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沈卓寒靠在他肩上,看着沈谨的侧脸。沈谨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沈卓寒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主人,尉哥说您今天下午在家。奴陪您一会儿,行吗?”
“你没别的事?”
“没有。今天休息。”
沈谨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推开他。沈卓寒就靠在他肩上,看着沈谨手里的笔在白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书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沈卓寒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他想起今天在外面处理事情时的样子——冷硬,果决,没有人敢靠近。但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是靠在主人肩上的这个,会撒娇,会笑,会偷偷看主人的侧脸。这种反差,只有在这个家里,在主人和尉哥面前,他才敢露出来。
“主人。”
“嗯。”
“尉哥今天让奴去处理的时候,奴其实挺高兴的。”
沈谨的笔顿了一下。“高兴什么?”
“高兴尉哥信奴。也觉得——主人是不是也觉得奴能处理好。”
沈谨没有说话。沈卓寒睁开眼睛,直起身,看着沈谨的脸。沈谨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看不出情绪。但沈卓寒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
“今天的事,处理得不错。”
沈卓寒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他身体往前倾,嘴唇落在沈谨脸颊上,轻轻一点,像蜻蜓点水。
他直起身的时候,耳根红了一片,但眼睛亮得像碎了满天的星星,明晃晃地写着“我做了件大胆的事”——等着主人生气,又等着被纵容。
沈谨没有说话,手里的笔还悬在纸上。沈卓寒看着他的脸,从那张冷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脸上读不出任何东西。他的心跳快了起来,刚才那点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一点地瘪下去。
“主人,奴——”他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沈谨放下笔,靠在椅背里,抬眼看着沈卓寒。沈卓寒站在书桌旁边,手指攥着衣角,不知道在等什么。
“过来。”
沈卓寒往前挪了一步。沈谨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不重,但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力道。沈卓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领口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胆子不小。”沈谨说。
沈卓寒的下巴被捏着,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看着沈谨。他的眼睛里有慌张,有撒娇,有一种“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试探。
沈谨松开手。“行了。”
沈卓寒没有走。他绕到沈谨椅子后面,趴到沈谨背上,下巴搁在沈谨肩窝里,侧着脸看沈谨。“主人,您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沈卓寒的声音带着笑,尾调往上翘,像只试探着伸爪子的猫。
沈谨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推开他。沈卓寒得寸进尺,把脸埋在沈谨后颈,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鼻音。“主人,奴今天在外面好凶的。回来就不想凶了。就想在您身边待着。”
沈谨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沈卓寒从沈谨肩上抬起头,绕到椅子前面,蹲下来,仰着脸看沈谨。“主人,您让奴在这儿待一会儿行不行?奴不说话,不打扰您。”
沈谨看着他——沈卓寒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只等着主人摸头的狗。他不记得沈卓寒有多久没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过了。
最近这段时间,沈卓寒在他面前总是收着的,沉稳,克制,像在外面一样体面。沈谨不喜欢那样。
沈卓寒就是沈卓寒,在外面是影帝,在家里就该是那个会撒娇、会闹、会趁他不注意亲他脸颊的人。他伸手,在沈卓寒头顶揉了一把。
“坐旁边。别出声。”
沈卓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站起来,搬了把椅子放在沈谨旁边,坐好。他没有翘二郎腿,没有靠进椅背,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沈谨旁边,侧着脸看沈谨写字。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小声说:“主人,您写字真好看。”
沈谨没有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主人,奴今天处理得是不是特别好?”
“还行。”
“还行就是很好。”沈卓寒的嘴角翘得老高。沈谨侧过头看着他,没有反驳。沈卓寒被那一眼看得心花怒放,往前凑了一下,嘴唇差点又碰到沈谨的脸——在最后一刻收住了。
他坐回去,低下头,耳根又红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像只偷了腥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沈谨收回目光,继续写字。沈卓寒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沈谨写字,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