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茗回了酒店。他推门进房间的时候，沈谨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尉霖坐在床边椅子上，看见百里茗进来，站起来让了让位置。
百里茗走到床前，弯了弯腰“主人，查清楚了。”
沈谨放下水杯，看着他。百里茗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
“经纪公司的老板做这行十几年了，手底下有几个小艺人，没什么大本事。最近资金链出了问题，想攀附沈家，又搭不上线。沈卓寒的新剧是他牵的线，本想借着炒cp跟沈家套近乎，没想到沈卓寒不配合，热搜当天就撤了。他不甘心，打听到主人昨晚赴宴，就在酒里动了手脚。”
他顿了一下，“他以为主人进了那个房间，不管做没做什么，他手里就有了把柄，怎么都是一条路。”
沈谨没有说话。百里茗继续说，声音更低了。
“走廊的监控他关不了，人进出都拍下来了。绑人的、下药的、递房卡的，一共七个，加上他自己，八个。全都控制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谨一眼：“主人，怎么处理？”
沈谨靠在床头，手指搭在腹部，没有叩，也没有动。
“该在哪的就在哪。别弄出动静。”百里茗没有多问，他跟了沈谨时间也不算短了，他太明白那几个字的意思了，不是什么牢狱之灾，不是什么法律制裁，是彻底消失，悄无声息的。
百里茗弯了弯腰：“是，主人放心”
沈谨看着他：“那个女的呢？”
“还在隔壁房间。从昨晚到现在没吃没喝，一直在哭。奴查过她的底，入行七八年，一直不温不火，演的都是配角。沈卓寒那部剧是她第一次拿到主要角色，她签的合同里确实有不配合炒cp的条款，签的时候还特意标红了。”
百里茗顿了顿：“老板用角色逼她，说她不配合就把她换了。她没办法才答应的。昨晚的事她事先不知情，是被绑来的，绑她的人她也不认识，是在外面找的人。”
沈谨的手指在被子微微曲了一下。“这几天吓得不轻。”
“是。奴进去问话的时候，她一直在发抖。”
沉默了几秒，沈谨的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
“沈卓寒”
“奴在。”沈卓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他的表情很冷，但那种冷不是对着沈谨的，是压着的、忍着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冷。
沈谨看着他。“把她签在沈氏旗下。条件给最好的。你盯着。”
沈卓寒愣了一下。他看了沈谨一眼，又看了百里茗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主人，她——”
“跟她没关系。”沈谨打断他。
“你也看到了。她也是被逼的，给她一条路走。”
沈卓寒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想起那个女演员在片场的时候，对谁都客客气气，台词背得比谁都熟，导演骂人从来不顶嘴，拍完一条就缩到角落里看剧本，不跟任何人套近乎。他当时觉得她木，现在想想，她不是木，是怕。怕得罪人，怕丢掉角色，怕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去。
“是”沈卓寒的声音低了下来，“奴去办。”
沈谨看着他：“把气收一收。对她客气点。”
沈卓寒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卓寒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女演员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的妆全花了，狼狈极了。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是沈卓寒，整个人缩了一下。
“沈老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又掉下来了。“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想的——”
沈卓寒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的表情还是很冷，但跟刚才在走廊里不一样了。刚才的冷是想杀人，现在的冷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
“别哭了。”
女演员抽泣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脸，但眼泪止不住。沈卓寒走过去，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她抽了两张纸，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沈卓寒站在那里，等她哭了一会儿。
“公司会把你签下来。条件不会比你现在差。”沈卓寒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用再受那种人的气。”
女演员从纸巾后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不敢置信。“沈老师……我……”
“你什么你。”沈卓寒看着她，“你拍了这么多年戏，演技不差，就是没人捧。现在有人捧了，你好好演就行。”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在这个圈子里熬了这么多年，熬到快三十了，还在演配角，还在被人呼来喝去，还在被人威胁“不听话就把你换了”。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沈卓寒说——“你好好演就行。”她低下头，攥着纸巾，声音闷闷的。“谢谢您。”
沈卓寒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以后别哭了，难看。”门关上了。
女演员坐在椅子上，攥着纸巾，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不用再怕了。
沈卓寒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百里茗从房间出来，看了他一眼。“办完了？”
“嗯。让她先缓一会儿，晚点让法务过来签合同。”
百里茗点了点头，没说话。沈卓寒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阳光照在窗玻璃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主人没事了，那个女演员也安顿了，该处理的人都处理了。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堵，不是为别的，是觉得这个世界恶心。总有那么些人想走捷径，走捷径就走捷径，偏偏要踩着他重视的人往上爬。这件事，他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