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进沈家庄园的时候，还没到大门口，车速就慢了下来。尉霖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沈谨。“主人，门口有人。”
沈谨靠在座椅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比昨晚强多了。他微微直起身，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出去——庄园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
打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脊背挺直，额头触地，姿态恭谨到了极点。他身后跪着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敢抬头。卫彦的父亲，卫家的家主。跪在他身后的，是昨晚负责安保的所有人。
车停了。沈谨看着窗外那片黑压压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推开车门下了车。尉霖跟在他身后半步。后面的车里，沈卓寒、顾时川、凌渡、卫彦也下来了。
卫彦看见门口跪着的那些人，脚步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几变。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那个从小就对他冷若冰霜、把他送到沈家之后就再也没有问过他一句的男人，此刻跪在沈家庄园门口，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地。
沈谨走过那群人身边，没有停，也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了庄园。
卫彦的父亲跪在地上，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听着沈谨的脚步声从身边经过，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每一下都像踏在他心上。沈谨没有说话。没有说“起来”，没有说“进来”，没有说任何话。脚步声远了，消失在门里面。
沈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几个小奴围在四周，没有一个不在的。
卫彦站在最后面，低着头，不敢看沈谨，也不敢看窗外。
尉霖端了一杯温水放在沈谨手边，退到一边站着，没有说话。沈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闭着眼养神。尉霖看了卫彦一眼——卫彦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手指攥着裤缝，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尉霖没有开口，有些话不该他来说。
沈卓寒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主人，外面那些人——”
“让他们跪着。”沈谨没有睁眼。
方凌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他的车被堵在庄园外面，看见门口跪了一地的人，皱了皱眉。
他下了车，经过那群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卫彦的父亲一眼。他认识这个人，卫家的家主，在A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跪在这里，额头贴着地砖。方凌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沈谨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几个小奴围在旁边，没有一个人脸色好看。方凌站在客厅门口，看见沈谨的脸色，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这是怎么了？”
他走过去，在沈谨旁边坐下，看着他的脸“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谨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沙哑。“没什么大事。让几个恶心的东西算计了。”
方凌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压着火、等下文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尉霖。尉霖站在旁边，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昨晚主人赴宴，对方在酒里下了药，房间里还安排了一个女明星。主人及时发现，没有出事。下药的和参与的人，百里茗已经处理了。”
方凌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他靠进沙发里，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
“哪个不开眼的东西？”
沈谨看了他一眼。
“已经处理了”
方凌没有再问。
“说正事。”
方凌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沈谨看着他。方凌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方振东不行了。我妈从东南亚回来了。”
沈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方凌的父亲，方振东。方家的家主，和方太太婚姻名存实亡多年，各过各的。他在A市守着方家的一亩三分地，方母在东南亚盘踞。两个人一年见不了几次面，见了面也说不了几句话。但不管关系怎么样，方振东是方凌的父亲。
“我接手方家。”方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以后方家的事，你找我。不用再找他了。”
沈谨看着他。方凌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吊儿郎当的，嘴上没正经，跟沈谨说话从来都是“你请我吃饭”。
但此刻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嘴角没有笑，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光，变成了一种沈谨很少见到的、认真的、沉甸甸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沈谨问。
“昨天”
“方姨呢”
“在家。在老宅。”方凌顿了顿，“她说想见你。”
沈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缓两天。这两天过去，我去看她。”
方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还是先缓着吧。我妈不急。”
方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行了。你好好歇着”
沈谨没有说话，方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阿凌”沈谨叫住他。方凌停下来，没有回头。
“有事打电话。”方凌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方凌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卫家的人还跪在那里，姿势和他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人动过。卫彦的父亲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石板地。方凌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浮现出昨晚在医院里，方振东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也就这一两天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那个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瘦得皮包骨，脸上没有血色。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在医院守了一夜，天亮了，方振东还没走，医生说他撑过今晚了，但也就这一两天了。
方凌发动了车，开出沈家庄园的门口。后视镜里，卫家的人还跪在那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方凌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