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寒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推开门,鞋还没换,第一句话就是“主人回来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沈卓寒站在玄关,大衣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手背上那些结痂的伤口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主人在楼上吧?”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尉霖他下楼的时候听见沈卓寒那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上了楼。他推开主卧的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他伸手摸了一下床面,凉的。他转身出来,推开书房的门,没有人,窗帘拉着,桌上的文件还保持着昨晚的样子。他又去了星空顶,去了露台,去了沈谨常去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人。
尉霖下楼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看着那一张张期待的脸,缓缓摇了摇头。沈卓寒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站在那里,大衣还挂在臂弯里,忘了放下。
“主人没回来过?”
尉霖没有回答他,走到玄关换了鞋。
“我去公司找。你们在家等着,哪儿都别去”
沈卓寒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大衣,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到自己昨晚一夜没回来,主人去公司找他,看了他手上的伤,说了句“处理完了就回去”,然后就走了。
他以为主人回家了。他没有追上去,没有问主人去哪儿,什么都没有做。是他把主人气走的。
尉霖开车去了公司。从地下车库到总裁电梯,从电梯到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还没有到上班时间。
他推开沈谨办公室的门,空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尉霖站在那里,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主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在书房待着,会在星空顶躺着,会在泳池游几圈,但从来不会不回家。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谨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拨出去。他不敢。他怕主人在休息,怕惊扰了主人,怕主人在处理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他贸然打过去,坏了主人的事。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沈卓寒的信息发过来了。
“找到了吗?”
尉霖回了两个字:“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尉霖闭了一会儿眼,在心里把所有沈谨可能去的地方过了一遍。他正要给方凌打电话,手机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尉先生?我是唐家的管家。沈家主在这里,凌晨来的,在客房休息了。家主请您过来接人”
尉霖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挂了电话,给沈卓寒发了一条消息。
“主人在唐少那里,我去接,你在家等着。”
沈卓寒秒回:“我也去”
“你在家等着”
尉霖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
凌晨……
沈谨到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坐在车里,看着沈氏总部大楼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又渐渐模糊。他不想回家。
他想了想方凌,这个时候去找他,他肯定要挖苦几句。沈谨没有那个心思去应付这些。
车头调转,他往唐子绪家的方向开去。
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唐家的管家认识沈谨,开了门,恭恭敬敬地把他请进去,奉了茶。沈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茶凉了也没有喝。
楼上的唐子绪被管家叫醒的时候,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
“沈家主来了”
管家的话说得很轻,唐子绪皱了皱眉,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六点多。阿谨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洗漱,换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下了楼。
沈谨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身上带着未散的酒气,显然一夜没睡。
唐子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
“阿谨,怎么了这是?”
沈谨睁开眼看着他。
“没什么事。不想回家,来打扰你”
唐子绪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愿意来,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唐子绪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说什么打扰,上去休息吧”
沈谨点了点头,站起来。唐子绪吩咐人去放洗澡水,又吩咐人把客房的床单换了。沈谨上楼的时候,唐子绪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脚步有些沉,看着他上到最后一个台阶时扶了一下墙。
唐子绪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他不是不高兴沈谨来,他很高兴,高兴得心脏都在发紧。但他看到沈谨疲惫成那个样子,高兴不起来了。
“你去一趟沈家,找尉霖,就说人在这里,让他来接”
管家弯了弯腰。
“是”
尉霖到的时候,沈谨还在睡。唐子绪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坐了多久。看见尉霖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在楼上休息”
尉霖弯了弯腰。
“多谢唐少”
唐子绪看着他。
“他昨晚一夜没睡?”
尉霖点了一下头。
“是”
唐子绪没有再问,有些事他不该问,问多了是越界。他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没有再说话。尉霖站在楼梯口,安静地等着。
楼上,沈谨缓缓睁开眼睛。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叠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他坐起来,头还是疼,但没有那么厉害了。他拿起手机,尉霖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是说——“主人,奴在楼下等您。”
沈谨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他下了床,去浴室洗了把脸。
他下楼的时候,尉霖从楼梯口迎上来,弯了弯腰。
“主人”
沈谨看了他一眼。
“嗯”
唐子绪站起来:“阿谨,吃了早饭再走?”
沈谨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事没处理”
唐子绪没有挽留,站在那里看着沈谨换鞋,看着尉霖把大衣递过去,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