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说去公司,尉霖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车开出了唐家。早饭没吃,到了公司就开始处理文件,一份接一份。中间百里茗发过一次消息,说事情办妥了。沈谨看了一眼,没有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午饭尉霖端上来,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沈谨头都没抬。
“放着吧”
尉霖站了一会儿,把托盘放在桌子上退了出去。过了半小时他进来收,饭菜一口没动。下午的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沈谨坐在主位上听各部门汇报,表情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样。
散会之后回到办公室,继续批文件。晚饭尉霖又端了上来,换了花样,粥是温的,菜是清淡的。沈谨看了一眼。
“下去”
尉霖端着托盘退出去,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那些原封不动的饭菜,主人从昨晚喝完酒到现在,一夜没睡,一天没吃东西。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下班时间过了,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尉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走。沈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先回去”
尉霖推门进去,沈谨坐在桌前,面前还摊着文件,没有要走的意思。尉霖走过去,弯了弯腰。
“主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回家吧,明天再来处理”
沈谨抬起头看着他,尉霖没有动。
“奴担心您”
沈谨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他想起年前年后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每个人都在给他找事做。
“你退下吧”
尉霖的手指攥了一下,弯了弯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他没有走,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低着头。
沈卓寒的电话打了过来。
“尉哥,我去接主人吧?”
他的声音急得发紧。尉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压低了声音。
“你别来,来了也是白来,主人现在谁都不想见”
沈卓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是——尉哥,主人他——”
“没有可是,等着”
凌晨一点,沈谨从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外面的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很轻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走着。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这个时间了。尉霖肯定还在外面。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尉霖”
门立刻开了,尉霖站在门口,西装还穿着,领带也没有松,面色沉稳,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腰弯得很低。
“主人”
沈谨看着他的脸,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人一点不爱惜自己。
“回家”
尉霖的眼睫颤了一下,声音稳得像平时一样,但尾调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是,奴去开车”
到庄园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沈谨推开门,鞋还没换,脚步就顿住了。客厅里跪了一地的人——顾时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校赶回来了,卫彦跪在最后面,伤还没好全。
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没有停留,换了鞋上了楼。尉霖跟上去,伺候沈谨换了衣服。
然后低着头,退出了主卧。他走到客厅,在那一排跪着的人旁边跪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怎么?要造反?”
一众私奴齐齐磕下头去,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
“奴不敢”
沈谨靠在沙发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扫过去,没有开口。他倒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沈卓寒抬起头,向前膝行了两步,跪到沈谨脚边,抬起头看着沈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可怜兮兮的讨好,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耷拉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看着主人。
“主人,奴知道错了”
“奴不应该在外面打人,不应该给主人惹事,不应该在外面一夜未归。主人您生气就罚奴好不好,别气坏了身子”
沈谨低着头,看着他那副乖巧讨饶的模样。他勾了勾手指。沈卓寒的眼睛亮了一下,膝行过去,又近了一些。
沈谨的手垂下来。沈卓寒把脸贴上去,贴上沈谨的掌心,蹭了蹭,活脱脱一只大狗,在主人手心里蹭来蹭去,讨饶,讨好,撒娇。
沈谨摩挲着沈卓寒的脸,掌心里那一片皮肤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沈卓寒的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过的幼兽,乖顺得不像平时那个骄纵跋扈的沈卓寒。
沈谨的手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手感极好,指腹陷进软肉里,又弹回来。
他目光从沈卓寒脸上移开,扫过地上跪着的几个人。个个优秀。个个惹人觊觎。沈谨收回目光。
“年前年后,你们给我找的事,惹的事,都翻篇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小心做事,再敢惹出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沈卓寒脸上。
“别怪沈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跪着的几个人同时俯下身去,额头触着地砖,声音叠在一起,闷闷的。
“主人,奴等谨记”
沈谨靠在沙发里,沈卓寒的脸还贴在他掌心里,不敢动,也不敢退开。沈谨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起来吧”
沈卓寒从他掌心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沈卓寒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沈谨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忽然又开口了。不是吩咐,不是命令,是随口说了一句。
“家里养你们几个就够了。再多几个给我找事儿的,我都不知道要少活多少年”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还是那种让人不敢接话的淡。几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敢笑,也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
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声音放低了,低到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
“以后送来主家的人,一概不收,今后只有你们”
尉霖弯下腰。
“是,奴记住了”其他人跟着弯下腰,没有人说话。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谨站起来,从他们身边走过,上了楼。脚步声远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谨的承诺重逾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