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霖端着托盘站在主卧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沈谨靠在床头闭着眼,床头灯调得很暗,光晕笼着他的脸,眼底的青色在暖黄色的光里显得更深了。
尉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退后一步,跪了下去。
“主人,您一天没吃东西了。粥是刚熬的,您多少用一点”
沈谨没有睁眼。
“拿下去”
尉霖跪在地上没有动,低着头,声音很轻。
“主人,奴求您了”
沈谨睁开眼看着他。尉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恭谨,但他的指节泛白。
沈谨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撑着坐起来,端过粥碗,喝了两口,半碗下去了。他把碗递回去,声音有些哑。
“行了”
尉霖接过碗,低下头。
“是,谢主人”他站起来,端着托盘退出主卧,轻轻带上门。
他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主人总算吃了半碗,他心口那块石头落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还悬着。
凌渡站在楼梯口,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看见尉霖从主卧出来,想走过去又不敢,手指攥了攥衣角,犹豫了好几次,还是迈出了步子。
他上楼的声音很轻,但尉霖听见了,睁开眼看着他。凌渡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着头。
“尉霖哥,奴想上去谢恩。妹妹的事——奴还没跟主人道谢”
尉霖看着他。
“很晚了,别去打扰主人了”
凌渡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说“奴就进去说一句话”,但他看着尉霖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尉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冷,也不温和。凌渡知道为什么,从那晚在星空顶顶撞主人之后,尉霖哥对他的态度就不如从前了。
不是厌恶,不是放任,是疏离。
凌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闷闷的。
“尉霖哥,那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顶撞主人,不该说那些话。我辜负了主人的心意,也辜负了您的教导”
尉霖看着他。
“主人原谅你了,我岂敢怪你”
他的语气很平,不是在赌气,是真的在说“你不欠我什么”。凌渡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了。尉霖哥不是跟他生气,是失望。他顶撞的不是尉霖,是主人,但尉霖比他自己还在意这件事。
“尉霖哥,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凌渡的声音涩涩的。
尉霖沉默了。他看着凌渡低着头的侧脸,看着他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是真的失望,不是对凌渡失望,是对自己失望。他教了那么久,带了那么久,凌渡还是犯了错,还是顶撞了主人。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教得不够。
“很晚了,去睡吧”
凌渡站在走廊里,看着尉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往下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站了很久。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尉霖哥不怪他,他知道。但尉霖哥也不像以前那样对他了。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把那个温声细语教他规矩的尉霖哥找回来,只知道要先把自己做好,别再犯错,别让尉霖哥失望。凌渡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沈谨起得很晚。他靠在那里闭了一会儿眼,才撑着坐起来,太阳穴还在隐隐地跳。
楼下,几个小奴已经跪了很久。没有人敢上去催,也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唐子绪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他的坐姿和他的为人一样,体面,克制,不越雷池一步。方凌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整个人瘫在沙发里,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沈谨从楼梯上走下来。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当那道目光扫过客厅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脊背同时绷紧了。
沈谨挥了挥手,声音不大。
“都下去”
沈卓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沈谨已经移开了目光。沈卓寒低下头,站起来,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客厅。
沈谨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方凌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阿谨,你也闹离家出走啊?”
沈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方凌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又把烟叼了回去。唐子绪没有笑。他的目光从沈谨下楼的那一刻就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眼底的青色上。
“阿谨,没事吧?”唐子绪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沈谨放下水杯。
“没什么事了,放心”
唐子绪还想说什么,方凌先开口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旁边。
“不行就去我那住几天。家里的事交给尉霖,出不了乱子。咱们三个好久没好好开个party了,你来了气氛就有了”
沈谨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点事没处理”
唐子绪眼中的光暗了一下,把那点失落收进眼底。沈谨看见了,偏过头看着他,顿了一下。
“过段时间,我就去”
唐子绪的手指蜷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沈谨说会去,就一定会去。
方凌立刻坐起来了,起身拍了拍身上,把烟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你沈大家主一诺千金,可不许食言”
方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忙完了来找我们”
他拍了拍唐子绪的肩膀。
“走了”
唐子绪站起来,看了沈谨一眼。
“阿谨,有事打电话”
沈谨点了点头。唐子绪转身走了,方凌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谨一眼,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谨一个人。他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手指搭在扶手上。尉霖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脚步很轻,走到沈谨旁边。
“主人,午饭好了。您现在用吗?”
沈谨没有睁眼。
“再等会儿”
尉霖没有走,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沈谨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
“那几个呢?”
“都在外面,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