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沈氏资助设立的奖学金已经打过去了，奴已经安排好您出席毕业典礼的行程”
尉霖微微躬身将文件递给沈谨。沈谨接过去翻开文件，是顾时川的实习报告。他从一旁拿过印章，签好字盖了上去。
“主人，百里小姐和君奕昨天递来消息，求见主人”
“让他们来沈氏等着”
……
会客室的门紧闭着。君奕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但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百里芊跪在他旁边，比他放松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百里芊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由她握着了。
百里芊比君奕好不到哪里去。她对沈谨的印象，除了每年年终总结大会上远远地看一眼之外，最近的一次——是她买通主宅家奴的那一次。那是她对沈谨最深刻的一次记忆。
门开了。沈谨走进来，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尉霖跟在后面，站在他身侧。
君奕和百里芊同时俯下身去，额头触着地毯。
“下奴见过家主”
沈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他没有让他们起来，靠在椅背里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
“君奕，抬头”
君奕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谨的膝盖上，不敢再往上。沈谨看着他，他已经不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了。几千万的字画，换的就是这张脸。
不算出众，端正倒是端正的，眉宇间有一股被压了太久、还没完全舒展开的硬气。沈谨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随意地向后靠去。
“何事？”
百里芊张了张嘴，想说“家主，奴和君奕——”话没说完，沈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百里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让他说”沈谨的声音很淡。
百里芊低下头。君奕深吸一口气，额头触着地毯，声音涩涩的，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磨了很多遍才说出来的。
“家主，下奴感谢家主大恩。三年前，家主将下奴从楚家要过来，给了下奴自由和一家人安身立命的地方。下奴这条命是家主的，一辈子都不敢忘”
他顿了一下。
“下奴今日求见家主，是想求家主成全。下奴想求娶百里小姐”
他的额头贴着地毯，没有抬起来。
“昨日下奴已经和百里大人说过了，百里大人是同意的”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沈谨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一下。君奕的心跟着那一声叩响提到了嗓子眼。
沈谨看着他跪伏在地上的样子，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攥着地毯、指节泛白的手指，看着百里芊在旁边垂着眼、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想好了？”沈谨的声音不大。
君奕抬起头看着沈谨，他的眼睛里有不安、有恳求。
“是，奴想好了”
沈谨看着他，片刻后收回目光。
“百里芊”
百里芊俯下身。
“下奴在”
沈谨没有看她。
“你哥同意了？”
百里芊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是，哥哥说，只要家主同意，他没有意见”
沈谨放下茶杯。
“行，准了”
君奕愣住了。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君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拼命忍住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谢家主！多谢家主！”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抑了太久的激动。
百里芊也磕下头去，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这几年来百里家兢兢业业，做出了不小的成绩，就升为一等和尉家并肩吧”
百里芊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谨没有看她。
“君家，列为三等家族。当作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君奕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三等家族那是沈家体系里的正式编制。他以为自己只是来求一桩婚事，没想到家主给了他和他的家族一个立足的地方。从君奕起，君家在沈家有了根。
君奕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毯上。
“谢家主！家主大恩大德，君家世世代代不敢忘记！”
他的肩膀在抖，额头贴着地毯，整个人伏在地上，像要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进这一句“谢”里。
百里芊也磕下头去，她哭得说不出话，额头抵着地毯，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是百里家的女儿，百里家从二等升到一等，是家主对百里家多年尽忠的认可，是给百里家的名分，也是给她的体面。沈谨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门关上了。
走廊里，尉霖跟在沈谨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主人，君奕他……并没有实际的成绩”
沈谨走在前面，声音很淡。
“百里茗的眼光不差，我信他，更何况他想以下奴身份求娶百里芊？没人会允许”
“主人，君奕的事主人是早就打算同意了？”
“他要是连求都不敢求，那就不配”
尉霖低下头，没有再问。
君奕还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毯，没有起来。百里芊伸手推了他一下。
“奕哥，家主走了”君奕慢慢直起身，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红了，嘴角却在笑。
“嗯，我们也走吧”
他握着百里芊的手，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