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寒甚至没来得及跟家里告别,就被带走了,没有见父母,甚至连换洗的衣裳都没收拾,就被人请进了车里。
魅阁。沈卓寒听说过这个地方,他知道进了这里的人,出来的时候都不太一样。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第一天晨昏定省,凌晨四更天就被叫起来,跪在冰冷的石砖上,等着教习来。膝盖从疼变成麻,从麻变成没有知觉,他不敢动,不敢换姿势,不敢抬头。身边的几个人跪得端端正正,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沈卓寒咬着牙,把那些翻涌的委屈咽回去。他告诉自己,这是规矩,少主身边的人都要经过这一关。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每日在他身上用各种道具,从最简单的到最复杂的,从外用的到内置的。每一件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了,像一块被人揉捏的面团,被塑成别人想要的形状。
他不习惯,他自幼只学过简单的规矩,晨昏定省、端茶倒水、进退有度,旁支的家教不算差,但那些东西在这里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从来没学过伺候人的规矩,更没学过床上的规矩。每一次讲解的时候,他都红着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他想过逃。夜里躺在床上,浑身疼得睡不着,他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做,非要来当什么私奴。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以为少主身边的私奴是那么好当的?”他当时不服气,现在他服了。真的不好当,比他想象的要难一百倍。第二天醒来他又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爬起来跪好,继续学。
支撑他走下来的,是少主的那一个眼神。沈卓寒觉得那一眼像是穿透了他整个人,看到了他心里最深处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被审视,不是被打量,是被看见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收进脑海里。少主穿着深色的正装,脊背挺得很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不轻不重。
他在心里把那个画面描摹了无数遍,每一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把那个画面翻出来。
在魅阁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他不是被打磨,是被打碎,然后重组。碎的时候疼,重组的时候更疼。他的骄傲被打碎了,他的自尊被打碎了,他那些少爷脾气、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骄纵,全都被打碎了。
他趴在地上,疼得哭不出来,只能咬着牙,把那些碎掉的自己一块一块地捡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拼成什么样子,只知道不管拼成什么样子,他都要走到少主身边去。他不能退,退了就再也见不到少主了。
修整了两日,沈卓寒被送进了主宅。沈卓寒恭恭敬敬跪在地板上,不敢四处张望,只敢用余光打量。
他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沈卓寒的心提了起来,跪下,额头触着冰凉的地板。
“少主”
脚步声停了,停在他面前。沈卓寒不敢抬头,只看见一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一尘不染,裤线笔直。
他听见少主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带着一丝慵懒。
“规矩比那日好了不少”
沈卓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在魅阁待了那么久,跪了那么久,学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他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少主说比那日好了不少。这就是值得的。
“以后有什么不懂得,问尉霖,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沈卓寒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沈谨偏过头看了站在一旁的尉霖一眼。
“尉霖,你好好带他”
尉霖躬身,声音沉稳。
“是,主人”
沈谨站起来,从沈卓寒身边走过去。沈卓寒跪在地上,听见脚步声远了,最后消失了,他才敢抬起头。
尉霖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起来吧”
沈卓寒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晃了一下。尉霖扶了他一把,等他站稳了,松开手。
沈卓寒看着尉霖,他的姿态恭谨但不卑微,站在少主身侧,不远不近,说话的时候声音沉稳,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他想,他以后也要变成这样的人。沈卓寒嘴角弯了弯,笑容很有感染力。
“尉哥,以后请多指教”
尉霖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这样开朗的人,想必主人也会喜欢。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沈卓寒跟在他后面,走过走廊,上了楼梯。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现在是激动。
尉霖看着沈卓寒与主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心中柔软,主人从未有过这样开朗的样子,从小就是沉稳的,他心里想象着如果主人也是这样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想着想着就将手抬了起来,摸了摸沈卓寒的头,反应过来时觉得有些不妥,立刻放了下来。
“抱歉”
沈卓寒对尉霖的第一印象就是像哥哥一样,看起来比家主还要温柔一点。
“没关系的,你喜欢我的头发摸就是了,我也喜欢”
尉霖笑了笑,觉得家里有这样一个人也好一些,免得只有自己让主人觉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