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出生那天,沈家老宅的灯火亮了一整夜。楚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的汗还没干透,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小小的襁褓,嘴角弯着。沈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鸢儿,儿子的第一个私奴,什么时候选?”
楚鸢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沈谨的脸,那么小,那么软,眼睛闭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她想了想,声音还有些虚,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就现在吧。从小陪着,感情会好一些。心性从小耳濡目染,儿子也会喜欢一点”
沈父点了点头。第二天,命令就传遍了整个沈家。家主有令,沈家体系内所有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送到主家来。一时间,各家族人心惶惶,大家都心思各异。
尉家忧心忡忡。尉母坐在堂屋里,看着眼前年仅五岁的儿子,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尉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比同龄的孩子沉稳太多,不哭不闹,安静地等着父母发话。
尉母心里清楚,自己家儿子这个远超于常人的稳重性格,极大概率会被家主选中。她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尉父在一旁也是唉声叹气,手撑着额头,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
“霖儿”尉母蹲下来,拉着他的手。
“明天去主家,见了家主和夫人,要懂规矩。让你跪就跪,让你说话就说话。别怕”
尉霖看着母亲发红的眼眶,伸手在她眼睛上摸了一下。
“妈妈不哭”尉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天,主家厅堂里跪了一地的孩子。大大小小的。尉霖跪在人群里,脊背挺得很直,没有哭,没有抖,也没有抬头。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这是他唯一泄露紧张的地方。
楚鸢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一一扫过。沈父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一切由她做主。楚鸢看了一圈又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孩子身上,停住了。
那个孩子不大,五六岁的样子,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没有哭,没有抖,没有东张西望,就那样跪着,脊背挺得很直。楚鸢看着他看了很久,对着一旁的人说了什么。
“尉家长子尉霖,夫人问话”
尉霖抬起头,看了楚鸢一眼,站起来,走过去。他的步伐很稳,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走到楚鸢面前,跪下来,额头触着地砖。
“尉霖见过家主,见过夫人”
楚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尉霖的手很小,凉凉的,指尖微微蜷着。楚鸢的手很暖,把他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她弯腰看着他,目光温柔。
“以后,我就把小谨交给你了”
小谨,沈谨。沈家少主的名字。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从今以后,他尉霖就是沈家少主的私奴。尉霖的心里只有惧怕和忐忑,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今天起就要离开家、离开爹娘,住到这个陌生的地方里来。
他不知道“私奴”到底意味着什么。
楚鸢看着他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害怕,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她直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小谨还小,不急着过来。你先回家,跟着父母,好好读书。每个月来见少主一次就行”
楚鸢看着他。
“少主身边的人,必须是最优秀的。你能明白吗?”
尉霖懵懂地点了点头。他听懂了,他可以回家。他的手指从蜷着慢慢松开了。
“谢谢夫人”
他的声音还带着奶气,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楚鸢笑了,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沈父坐在上面,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尉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一切皆由楚鸢做主。他信她的眼光。
结束了。尉霖跟着尉父尉母回了家。一路上尉母握着他的手,攥得很紧,没有松开。尉父在前面驾车,没有说话。尉霖坐在车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楚鸢牵过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楚鸢说的那句话——“以后,我就把小谨交给你了”
他把那只手攥成拳头,贴在胸口。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