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谨十二岁那年,刚上小学五年级,已是沈家唯一继承人的模样。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说话不多,目光沉静。他不惹事,也不怕事。
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小少爷不好惹,不是因为他嚣张跋扈,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不敢靠近。
尉霖十七岁,高中部三年级,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他话不多,做事妥帖,老师和同学都知道他是沈家的远亲,负责照看沈家的小少爷。但没人知道他跪在沈谨面前时叫的是“主人”。
放学铃响,沈谨从教室里走出来。书包的带子规规矩矩地挂在肩上,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平整。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操场,绕过花坛,往小学部和高中部之间的那片小花园走。他知道尉霖在那里,每天都在。
花园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底下有一张石凳。尉霖站在石凳旁边,没有坐,脊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拿着沈谨的书包,他自己的书包放在脚边。他看见沈谨走过来,微微弯了弯腰。
“主人”
沈谨在他面前站定,抬眼看了他一眼。“等多久了?”
“不久”尉霖的声音恭敬,语速不急不缓。
“夫人吩咐了,今日放学后请主人去一趟主宅,有客来”
沈谨“嗯”了一声。
“走吧”
尉霖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随时可以上前,又不会让人觉得僭越。沈谨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
“你下次不用站在那里等”
尉霖微微低下头。
“主人,这是奴的本分,奴不敢懈怠”
沈谨看着他,片刻后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尉霖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方镜带着方凌来的时候,沈谨刚换好家居服从楼上下来。方凌跟沈谨同岁,个头差不多高,但气质天差地别。
沈谨端端正正地走进客厅,衣领系得整整齐齐,步伐不紧不慢;方凌已经瘫在沙发上了,腿翘着,手里转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小玩意儿,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方镜看了他一眼。
“坐没坐相”
方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妈,这是沈家,又不是外人家。鸢姨不会说我的”
楚鸢笑了一声,朝方凌招了招手。
“凌儿说得对,来了就当自己家,不用拘束”
方凌冲他母亲扬了扬下巴,又瘫了回去。方镜摇了摇头。
沈谨在楚鸢旁边坐下,端端正正的,和方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凌看了他一眼,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
“沈谨,你累不累啊?天天坐那么直,腰不酸吗?”
沈谨看了他一眼。
“不累”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楚鸢在旁边笑。
“小谨要是像你一样,我就该头疼了”
方镜接过话
“我倒宁愿他像凌儿一点,太稳重了不像个孩子”
楚鸢看了沈谨一眼。
“我也这么觉得,小小年纪一点活力都没有”
沈谨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方凌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落到沈谨身后跪候的尉霖身上。
“你身后那个,就是你的私奴?”
“嗯”
方镜顺着方凌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尉霖身上停了一下。
“尉家的孩子?确实不错。小谨身边有这样的人,你也能放心”
楚鸢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 我这个做妈妈的,有时候都不如他细心”
沈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他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尉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沈谨一眼。沈谨没有看他,表情和刚才一样,但他说那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方镜看着沈谨的侧脸,又看了尉霖一眼,点了点头。
“能得小谨这句话,也算是你的本事了”
尉霖低下头。
“是奴的本分”
他垂着眼,声音很稳。沈谨坐在那里,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在尉霖端着茶壶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确认他在那里。
楚鸢看见了,嘴角弯着,没有点破。
方凌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嘎嘣地嚼。
“沈谨,你这个人,闷是闷了点,但眼光不错”
沈谨看了他一眼。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方凌咧嘴笑了一下。
“我妈管我,你管好你的尉霖就行”沈谨没有再接话,方凌又瘫回了沙发里,嘴里嚼着碎糖。
楚鸢和方镜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茶杯。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几个人的身上。
沈谨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的,尉霖跪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尊雕塑。方凌瘫在沙发上,比沈谨多了一份活泼,但也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