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一颗被善逸念叨得嗡嗡作响的脑袋,景崎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宿舍门口。
他拉开门,走进去,反手就想关门——
一只脚抢先一步卡了进来。
景崎:“……” 他无语地抬头,看向门缝外的善逸。
“你为什么……”景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善逸把门又推开了一些,半个身子挤了进来,嘴巴撅得老高,理直气壮:“一起睡!”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天经地义。
景崎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终放弃了在门口跟他耗下去的打算。
他侧身让开,放任善逸像条终于被放进门的金毛犬一样,欢快地窜了进来。
景崎懒得再管他,自顾自地走到房间角落,拿起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身上沾满了灰尘,他现在只想赶紧洗干净,然后……想办法把某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弄出去,或者至少,争取到一点点个人空间。
他正低头整理东西,眼角余光瞥见善逸已经熟门熟路地蹭到了床边,一副准备立刻爬上去霸占地盘的架势。
景崎眉头一皱,想也没想,抬脚就朝着善逸的……屁股,轻轻踹了过去。
“哎哟!”善逸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下,扑在了床沿上。
他捂着被踹的地方,猛地回头,蜜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控诉:
“你做什么?!就这么对……对老公?!”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努力挺起了胸膛,试图用“身份”压人。
景崎:“……” 他感觉一股热气瞬间从脖子涌上脸颊,耳根发烫。
这个称呼从善逸自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羞耻感。
善逸看着景崎瞬间泛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刚才那点被踹的委屈立刻消失了。
他从床沿爬起来,凑到景崎身边,挨得极近,声音压低,带着点试探和……黏糊糊的意味:“景崎……”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景崎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抱起自己的洗漱用品和衣服,闷声道:“去洗澡。”
善逸:“……”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脏兮兮的衣服,又看了看景崎怀里干净的衣服,眨了眨眼。
“我去公共浴池。”景崎说着,绕过善逸,径直朝门外走去。
善逸一听,立刻又跟了上去,像条尾巴似的贴在景崎身后:“我也去!一起!”
景崎没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傍晚时分略显空旷的回廊上。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也让景崎稍微冷静了一些。
善逸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景崎微微泛红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还有景崎今天对他明显冷淡的态度,都让他有些不安。
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手臂几乎要碰到景崎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乎像是祈求的意味:“景崎……”
“干嘛。”景崎目不斜视,语气硬邦邦的。
善逸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猝不及防地窜上他的脑海,未经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
“……可以接吻吗?”
声音很轻,混合在夜风里,几乎微不可闻。
景崎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什……什么?!
他、他在说什么胡话?!
巨大的震惊与羞耻瞬间将景崎淹没。他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直冲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吓人。
下一秒——
“哐当!!!”
景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怀里抱着的木盆,砸向了……善逸的脑袋!
“嗷——!!!!”
善逸发出一声凄惨的痛呼,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的善逸,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景崎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并且有向刑事犯罪发展的趋势。
“景、景崎……你……”善逸捂着脑袋,抬起泪眼汪汪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委屈,“你干嘛打我……好痛……”
景崎猛地回过神,看着善逸额头的红痕,心里那点羞愤瞬间被愧疚取代。
他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过身,抱着木盆,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了公共浴池的方向。
善逸一个人蹲在回廊上,心里委屈得要命,又摸不着头脑。
他不过就是……就是问了一句嘛!
景崎不是都说了喜欢他!
交往的人……接吻不是很正常吗?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打他!
善逸吸了吸鼻子,爬了起来,朝着景崎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景崎一路疾走,心跳依旧乱得一塌糊涂,脸颊上的热度被夜风吹散了一些,他推开公共浴池的门,里面热气氤氲,空无一人。
他走到更衣区,开始机械地脱掉身上脏兮兮的隐制服。刚脱到一半,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带着哭腔和委屈的声音。
“景崎……”
善逸也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蜜棕色的眼睛里还泛着水光。
景崎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也没应声,只是加快了脱衣服的速度,想把这个人形麻烦赶紧屏蔽掉。
景崎的沉默和无视,让善逸心里的委屈瞬间转化成了不满和……一丝火气。
他今天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好不容易活下来,景崎不安慰他也就算了,还凶他,打他,现在连理都不理他!
小狗也是有脾气的!
善逸几步上前,从背后猛地抱住了景崎!手臂紧紧环住景崎的腰,湿漉漉的脸颊蹭着景崎光裸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和执拗:“景崎!”
景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手里的衣服都差点掉地上。他试图挣脱,用力去掰善逸环在他腰间的手:“放开我!善逸!快放开!”
“不要!”善逸抱得更紧了,任凭景崎怎么挣扎就是不松手,反而还把脸埋得更深,“就不放!”
景崎挣扎了半天,发现根本挣扎不开,累得气喘吁吁,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他垂下手,任由善逸抱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
“……我们讲道理,好不好?”景崎试图恢复冷静,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唔……”善逸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还是闷闷的,“……讲什么?”
景崎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关于刚才……还有你平时……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善逸打断了。
善逸抬起头,下巴搁在景崎的肩膀上,蜜棕色的眼睛侧看着景崎通红的耳廓,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我们在交往啊。”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所以……可以做那些事情的。”
景崎:“……”
“交往……又不是结婚!”景崎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所以……有些事情……不可以做!”
善逸:“啊?”
他愣住了,蜜棕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然后,他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找到了解决方案,语气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那我们快点结婚?”
景崎:“???”
他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善逸的脸。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跳跃性也太大了吧?!
“明天?”善逸立刻开始规划,眼神亮晶晶的,“不对,要先回桃山见爷爷!爷爷同意就可以……”
“等等?!你认真的?!”景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打断他。
见家长?结婚?明天?!开什么玩笑!!
善逸看着景崎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迅速黯淡了下去。
“……这种事情……你骗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难道景崎说的“交往”,不是认真的?
景崎心里莫名一紧。
他当然不是骗人……只是……这也太快了!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试图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起码……”景崎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起码……要等到十八岁以后。”
这是他下意识想到的底线,“不然……太奇怪了!不行的!”
善逸:“为什么?”
他完全不能理解。
在这个时代,十四、五岁成婚生子的比比皆是。
他自己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纪早就该谈婚论嫁了。
为什么要多等两年?两年啊!那么久!
“大家十四岁都可以结婚的……我已经十六岁了……可以结婚的……”
善逸小声嘟囔着,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解和不服气,“为什么要多等两年?”
“随便你。”景崎抱起自己的干净衣物,挣开善逸,转身就往浴池里面走,语气硬邦邦的,“不同意就算了。”
他说完,不再看善逸,快步走进了浴室深处。
善逸站在原地,看着景崎离开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气和委屈再次翻涌上来。
凭什么啊?!
明明是景崎先说要交往的!
现在又说不行!
要等两年!两年那么久!
万一景崎反悔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站在原地生了好几分钟的闷气。
然而,生气归生气,委屈归委屈。
让他就这么放弃,回蝶屋自己睡……那是不可能的。
善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始动手脱掉自己身上同样脏兮兮的衣服。脱完,他光着脚,也走进了浴室。
善逸默默地滑入水中,一点点挪到景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