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的景师傅终于回到了他的宿舍。
推开门,茶茶丸已经优雅地占据了枕头旁边的位置,正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
景崎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一半。
他关上门,脱掉外套,几乎是扑上床的,一把将茶茶丸捞进怀里,脸埋进那柔软温暖的皮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茶茶丸~好想你~”
茶茶丸象征性地用爪子推了推他的脸,没推开,便放弃了,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算是默许了这种热情的欢迎仪式。
啾太郎也从窗外飞了进来,熟练地落在枕头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黑豆眼半眯着,准备进入睡眠模式。
景崎侧躺着,怀里抱着暖呼呼的小猫,枕边蹲着毛茸茸的小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
不对劲。
景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昏暗的房间里,除了茶茶丸绵长的呼噜声和啾太郎均匀的呼吸,再无其他动静。
空荡荡的。
......善逸呢?
景崎盯着对面那面墙,愣了几秒。
平时这个时候,那个家伙早就该像块牛皮糖一样黏过来了。
今天怎么......
景崎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茶茶丸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睡。
啾太郎的呼吸依旧均匀。
景崎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今天要自己睡了啊......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他低头,把脸埋进茶茶丸的肚子里,用力吸了一口。
然后坐起身。
套上外套。
拉开宿舍门。
才不是担心...
景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重复了三遍,然后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鬼杀队总部的夜晚,安静得近乎肃穆。回廊上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摇曳的光斑。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员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寂静中。
景崎沿着熟悉的路线,朝音柱宅邸的方向走去。
音柱宅邸黑漆漆的,训练用的空地空无一人,连白天那些趴在地上的“尸体”们都不见了踪影。显然,训练早就结束了。
景崎站在空地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在?
他绕着宅邸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
还真让他找到了......
善逸挂在宅邸侧面的一处矮墙上。
准确地说,是“试图”从墙上下来,但整个人像只被晒干的咸鱼一样,四肢无力地搭在墙头,还在徒劳地往外蹭。
景崎:“......”
善逸:“............”
四目相对。
月光下,善逸那双蜜棕色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嘴唇瘪了瘪,委屈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景崎先开口:“你在干嘛?”
“我想回去找你......”善逸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重的鼻音,“但是......没有力气了......”
他动了动搭在墙上的手臂,试图证明自己“有在努力”,但只是徒劳地晃了晃。
“训练太累了......我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电量耗尽、还在拼命挣扎的小狗。
金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羽织和队服都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又可怜。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努力去够善逸的手指。
“跳下来。”
善逸眨了眨眼,眼泪终于滚下来。
然后他松开了扒着墙头的手指。
——咚。
两人一起跌在地上。
景崎的后背撞上柔软的草地,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喊疼,一具温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就结结实实地压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善逸抱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力蹭了蹭。
“哼......”
那一声轻哼,带着委屈,带着赌气,还带着一丝控诉。
景崎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稀疏的星空,无奈地开口:“又生气。”
“这么晚才想起我......”善逸闷闷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湿润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为什么不早点来接我......”
他想说,我凭什么要来接你,你是三岁小孩吗,不认得回宿舍的路吗。
但他看着善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看着那双因疲惫而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衣服不肯松开的手。
景崎沉默了两秒。
“......对不起。”
善逸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不想要道歉。”
景崎没有说话。他躺在地上,任由善逸趴在他身上,感受着怀里这个沉甸甸的重量。
然后,他动了动。
他坐起身,双手托住善逸的大腿,像抱小孩一样,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善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双腿也配合地缠上了他的腰。他整个人挂在了景崎身上。
“景崎……?”他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确定。
景崎没有解释。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挂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就这样,抱着他,一步一步地,沿着来时那条被月光铺满的石板路,往回走。
善逸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月光落在景崎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嘴角上,落在他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安静的眉眼上。
他把脸重新埋进景崎的颈窝,额头抵着景崎温热的皮肤,蹭了蹭。
然后,没多久,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便在景崎耳边轻轻响起。
睡着了。
景崎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安静靠在自己肩上的金色脑袋。
“……麻烦的家伙。”景崎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松开抱着善逸的手。
他就这样抱着善逸,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