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浴室的水汽中，景崎站在更衣区的长凳边，看着长凳上蜷成一团的善逸，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十分钟前，他抱着熟睡的善逸回到宿舍，刚要把人往床上放。
景崎的动作僵在半空。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没办法忍受把脏兮兮的善逸和他的被子放在一起。更何况这家伙今天又在音柱的训练场滚了一整天。
他的床还想要呢。
于是，景崎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怀里的人重新抱稳，转身出门，朝着公共浴池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公共浴室空无一人，只有蒸腾的热气和朦胧的灯光。
景崎把善逸放在更衣室的长椅上，开始动手解他的衣服。
羽织，队服，里衣。一件件剥下来，露出少年清瘦却线条流畅的身体。景崎面无表情，动作机械，仿佛在处理一件需要清洗的大型物件。
善逸是在这时候醒的。
不是完全清醒，是那种半梦半醒的朦胧状态。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温热的手指擦过锁骨，掠过肩胛，在他身上游走。
是景崎。
这个认知让他本就混沌的脑子更加宕机。
景崎……在解他的衣服……
景崎……在摸他……
善逸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脸上迅速染上红晕。他努力维持着呼吸的平稳，假装自己还在沉睡，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景崎这么大胆吗……
明明平时都不让自己碰的……
原来……原来他喜欢在外面……
善逸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脸颊越来越烫。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然后他看到了一间浴室。
蒸汽缭绕，水声潺潺。
景崎正认真地拧着毛巾，完全没注意到他“醒来”的迹象。
善逸：“……”
他默默闭上了眼睛。
这个景崎……真的是来折磨他的。
温热的毛巾覆上脸颊，轻柔地擦拭着他沾满灰尘的皮肤。从额头到眼角，从鼻梁到下颌，动作意外的温柔细致。
善逸僵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却跳得像擂鼓。
毛巾往下移，擦过脖颈，掠过锁骨。
善逸：“……”
他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
就在这时，景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无波：
“醒了就睁眼。”
善逸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可怜巴巴地睁开眼，蜜棕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刚被抓包的惊慌，以及一丝来不及收敛的……复杂情绪。
“景……”他刚开口，声音还在喉咙里打转。
下一秒，一条温热的毛巾“啪”地甩到了他脸上。
“自己擦。快点。”景崎已经把毛巾丢进他手里，转身去收拾他脱下来的那堆脏衣服，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善逸抓着脸上的毛巾，愣了两秒。
然后他慢慢拉下毛巾，看着景崎的背影，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渣男。
变得真快。
刚才还那么温柔地帮他擦脸，现在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他到底哪里不行了……
为什么这么难吸引景崎……
善逸一边委屈地想着，一边慢吞吞地开始收拾自己。洗澡，冲掉满身的泡沫，换上景崎递过来的干净里衣。
全程他都很乖。
一方面是今天真的累坏了，另一方面是……他还在琢磨刚才那个未解之谜。
景崎到底对他有没有感觉？
为什么每次景崎都像个绝缘体一样，不是推开他就是打他？
善逸想不通。
所以当景崎给他穿好衣服，说“好了，我们回去”的时候，善逸没有动。
他坐在长凳上，仰着头，看着景崎。
“……不对。”他说。
景崎皱眉：“怎么不对？”
善逸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拉住景崎的手腕，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上。
景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善逸带着他的手，缓慢地往下滑。
从脸颊，到下颌，到喉结。
他仰着头，露出自己白皙的脖颈，像献祭，又像邀请。
那双蜜棕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景崎，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撒娇，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渴望。
景崎整个人都炸了。
从指尖窜上来的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他的脸“腾”地红了，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这、这还、这还是少儿频道吗？！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这是在……勾引我？”
善逸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却像一把小钩子，精准地勾进了景崎的心脏最深处。
更涩了。
景崎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
“咚！”
景崎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善逸头顶。
力道不大，但声音清脆，在空荡荡的浴室里格外响亮。
善逸被打得低下头，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乖了。
他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转回头，蜜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
对自己魅力的严重怀疑。
不是……景崎喜欢自己吗？
为什么自己天天上赶着、主动成这样，景崎不是推开他就是打他？
他做错什么了吗？
善逸坐在长凳上，低着头，不说话了。刚才那股大胆的、撩人的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泄光，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可怜。
景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团火慢慢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弯腰，再次将善逸抱了起来。
善逸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窝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但他还在生闷气。
他能感觉到善逸闷闷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带着控诉的嘟囔：
“……渣男。”
景崎抱着他走出浴室，踏进夜风里。
“……好。”他应道。
怀里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更闷了：
“……不好。”
景崎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一蓬乱糟糟的金色头顶。
“……嗯。”他又应了一声。
善逸沉默了几秒，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小得像蚊蚋，却执拗地又嘟囔了一遍：
“渣男。”
景崎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紧了抱着善逸的手臂，加快了回宿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