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助拖着景崎,穿过一片又一片倒塌的树林。
祢豆子跟在后面,木屐踩在碎石上。
前方的树林忽然开阔了,露出一片圆形的空地。
树木倒了一圈,断口处焦黑,还在冒烟。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宇髓天元头发散,白色的发丝沾着泥土和血,身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的刀已经出鞘,握在右手,刀身上的锁链垂下来。
他对面就是玉壶。它像一只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身形佝偻,四肢细长,皮肤是暗青色的,像泡了很久的水。
两个人正在对骂。不,是两个人在对骂艺术和华丽的概念。
“你这种东西也配谈艺术?!”天元的声音像打雷,刀尖指着玉壶,“你那些从壶里钻出来的鱼,哪里华丽了?!”
“你懂什么!真正的艺术不在于外表的华丽,而在于内在的深意!我的鱼,每一条都是我精心雕琢的!每一处细节都充满了艺术的灵魂!”
“灵魂?!”天元冷笑,“你那些鱼连脑子都没有!”
“艺术需要的是感觉!”玉壶的声音更尖了,“你那刀上挂着的锁链,哗啦哗啦的,吵死了!一点都不优雅!一点都不精致!一点都不艺术!”
“锁链哪里不华丽了!”天元的刀在空中一挥,锁链哗啦作响,“你听这声音!多么清脆!多么响亮!多么华丽!”
“那叫噪音!”
“你那些鱼才是噪音!”
景崎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被伊之助按着脑袋,整个人埋在野草中。
他看着空地里那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家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伊之助,不太理解现在是在做什么。
伊之助趴在他旁边,野猪头套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得津津有味。
祢豆子凑到景崎耳边,小声问:“我们不用去帮忙吗?”她的声音很轻,怕被玉壶听到。
伊之助僵了一下。
景崎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不会是害怕吧?”
“本大爷怎么可能会害怕!!!”
伊之助的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下去,压低声音,凑到景崎面前。
“快告诉我!那个壶家伙的弱点是什么!”他的眼睛在野猪头套的孔洞里闪着光。
景崎思索了一下。
他想不起原著里玉壶的弱点,他根本没怎么了解过那一段剧情,不过听说,玉壶好像很不喜欢别人评价他的壶。
他看了一眼伊之助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你只要和他聊天就好了。”景崎说。
伊之助宕机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当然是。快去。”
伊之助“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从灌木丛里弹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玉壶和天元之间。
双刀交叉在胸前,然后猛地挥出,瞬间斩碎了玉壶身后的那只壶。
陶瓷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敲碎了碗,碎片四溅,散落在地上。
伊之助发出一声怪笑。“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树林里回荡,又亮又响,带着一种“本大爷最厉害”的得意。
所有人都僵住了。
景崎从灌木后探出头,看了看那只碎掉的壶,又看了看周围。
祢豆子握紧刀,挡在景崎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树林的每一个暗角。
“可恶——!!!”
玉壶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愤怒和委屈。
他从不远处的另一个壶内钻了出来。
“我完美的壶——就这样被破坏了!!!”
“你那个丑壶还有多少个?”伊之助歪着头,野猪头套下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玉壶暴怒了。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壶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你不准侮辱我的艺术品!!!”他的声音尖,在树林里回荡。
他瞬间变出一排壶,那些壶整齐地排列在他面前,壶口里长出了眼睛,一只一只地睁开,齐刷刷地盯着伊之助,随后数不清的小鱼涌了出来,那些鱼从壶口倾泻而出,在地上爬行,朝着伊之助奔去。
伊之助看着那些鱼,又看了看那些壶。
“这几个壶更丑了。”他的声音很真诚。
玉壶快要气炸了。他的身体在壶口里钻来钻去,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音柱的刀斩了上去。
他一直在等,等玉壶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伊之助身上,等那些防御全部松懈。
刀光闪过,玉壶面前的那排壶碎裂了。音柱的刀很快,快到那些碎片还在空中飞,他的刀已经斩向了下一只。
玉壶瞬间逃到了其他的壶里,从碎裂的壶里钻出来,爬进完好的壶里,又从完好的壶里爬出来,再钻进另一只壶里。
音柱和伊之助追着他砍,刀光闪烁,每一刀都落在他刚刚逃走的壶上。
“你和个地鼠一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真诚。
玉壶不再逃了,从壶里完全钻了出来,那张脸扭曲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要杀了你!!!”他的声音又尖又亮,震得空气都在抖。
景崎蹲在灌木后面,看着这场闹剧。
“……”祢豆子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叹。
“景崎哥哥真厉害啊……居然真的有用。”
景崎扯了扯嘴角。
“还是伊之助厉害。”
没有伊之助那张嘴,玉壶不会气成这样。
没有伊之助那些真诚的、发自肺腑的、毫不掩饰的嫌弃,玉壶不会失去理智。
玉壶再次召唤了新的壶。那些壶比之前的更大,纹路更复杂。
它们排成一排,壶口对准伊之助,数不清的钢针从壶口射了出来,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着伊之助的方向倾泻。
祢豆子挡在景崎面前,刀光闪烁,拦下了那些射向灌木丛的攻击。钢针打在刀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大多数攻击还是向着伊之助去的。
伊之助一边防一边躲,双刀舞得像风车,钢针打在刀身上,弹开,落在地上,插进泥土里。
他嘴里还不忘和玉壶讲:
“你的壶和你很配,都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