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伊之助在一旁周旋,音柱的刀终于找到了落点。
玉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只喋喋不休的野猪吸引了。
他的每一只眼睛都瞪着伊之助,每一句骂声都冲着伊之助去,每一次攻击都追着伊之助跑。
他没有注意到音柱是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的,也没有注意到那把刀是什么时候逼近他脖颈的。
音柱的刀斩了下去。
玉壶的脖子被斩断,头颅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嘴巴还在张合,像是还想骂什么,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头颅就已经开始消散了。
他的身体并没有随着他的头消散,而是开始膨胀。
爆炸来得毫无征兆。玉壶的身体炸开了,那些数不清的钢针,像暴雨一样向四面八方倾泻。
众人被炸翻了出去。音柱离得最近,被气浪掀飞了好几米,后背撞上一棵大树,树干裂了,他滑落在地上,刀还握在手里,但手臂在流血。
伊之助被炸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野猪头套飞了,露出那张漂亮的脸。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不动了。
祢豆子再次护在景崎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碎片和钢针。
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拦下了大部分的攻击。
但钢针太多了,太密了,太急了。还是有一两颗突破了她的防御,扎在了她身上。
景崎只是擦伤。他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不深,但疼。
他爬起来,看到祢豆子跪在地上,一根又一根的拔掉身上的钢针。手指在发抖,脸色在发白。
“有毒……”祢豆子的声音很轻,她的身体麻了,从指尖开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
伊之助趴在地上,像一只刺猬。他的后背、肩膀、手臂、腿,甚至连野猪头套上都插满了针,整个人像一只被恶意扎满牙签的烤乳猪。他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景崎快要吓哭了。他蹲在祢豆子身边,看着那根被她从肩膀上拔下来的钢针。
祢豆子的手臂在发抖,肌肉不受控制的发抖。她的嘴唇在发白,白得和她的脸一个颜色。
这算什么?赢了?但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他的目光从祢豆子身上移开,扫过趴在不远处像刺猬一样的伊之助,扫过手臂还在流血的音柱。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药箱。
那个他背了一路的药箱。
他把它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地上,手指在发抖,扣了好几下才打开箱盖。
里面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愈史郎给他分过类,小葵给他贴过标签,但他从来没有在真人身上试过。
他只在假人身上练过,那些假人不会喊疼,不会流血。
“景崎哥哥一定可以的。”祢豆子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颗被抛进水里的石子,在他慌乱的心湖里激起了涟漪。
她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信任。
景崎硬着头皮给祢豆子治疗。
他先用消毒水擦净祢豆子肩膀上的伤口,酒精棉球触到皮肤的瞬间,祢豆子的肩膀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他从药箱里取出解毒剂,玻璃瓶在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他用牙齿咬开瓶盖,把针头插进去,抽取药液。他急得额头冒汗。
他握着针管,针尖对准祢豆子手臂上的肌肉。祢豆子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他的手在抖,针尖在祢豆子皮肤上点了一下,又缩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然后扎了下去。
针尖没入皮肤,祢豆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推药,药液一点一点地推进去,祢豆子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
“好了。”景崎的声音还在抖。
好在结果是好的。祢豆子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手臂上的肌肉不再发抖了,嘴唇也没有那么白了。
景崎又爬去伊之助那里。伊之助趴在地上,像一只被扎了无数根针的刺猬,背上的钢针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密密麻麻的,看着都疼。
景崎蹲在他身边,伸手去拔第一根针。针扎得很深,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股血,伊之助闷哼了一声,身体绷紧了,但没有动。
伊之助的背上全是血洞,有些深的地方血涌得很快,他用纱布按住,按住,等到血止住了再拔下一根。
伊之助全程没有喊疼,只是偶尔哼一声,景崎把钢针全部拔完,又给他注射了解毒剂。
针扎下去的时候,伊之助的肌肉猛地绷紧了,然后又慢慢松开。药液推进去,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了。
最后是音柱。音柱靠在大树下,情况还不错,钢针也只扎进去几根。
景崎颤颤巍巍地给他注射,又颤颤巍巍地给他包扎。
他的手还在抖,针头差点扎偏了,棉球差点掉在地上,绷带缠得松松垮垮的,不太好看。
音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圈歪歪扭扭的绷带,又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眼眶通红、手指还在发抖的景崎。
“还不错嘛!”他的声音很亮,像平时一样亮。
景崎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绷带又缠了一圈,一边哭一边把胶布贴好,一边哭一边说:
“我都要怕死了!!!”声音又闷又哑。
音柱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像拍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景崎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