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给祢豆子解了毒,给伊之助拔了针,给音柱止血包扎了伤口,又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药瓶一支一支地捡回来,塞回药箱里。
药箱的盖子盖上了,卡扣扣好了,他把它背回背上,沉甸甸的。
他以为众人终于可以在这里等待战斗结束了。
不远处再次发出一声轰鸣。
地面震了一下,树叶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落在了景崎的头发上。
音柱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刀握在手里。
“我先去战场了。”他的声音很平,目光落在轰鸣传来的方向。
“你们等那野猪恢复了再说。”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转身就走了。
音柱刚走不久,狯岳就扛着香奈乎出现了。
他从树林里走出来,脚步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香奈乎被他扛在肩上,脑袋朝后,双腿朝前,长发垂下来。她的眼睛闭着,脸色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队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狯岳走到景崎面前,把香奈乎从肩上卸下来,像卸一袋货物一样,丢在了景崎边上。
香奈乎的身体落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你是医生?”狯岳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快点治好她。”
景崎:“!!!”
他不是医生啊!他只是被愈史郎和小葵填鸭式灌输了几天医疗知识的隐队员!
他连假人都扎不准,刚才治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话说狯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狯岳盯着他,那双眼睛又冷又凶,像两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更害怕了,蹲下来,打开药箱,手指又开始发抖。
祢豆子见到狯岳来了,安心了不少。她再次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把掉在地上的日轮刀捡起来,握在手里。
她走到景崎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给香奈乎处理伤口。
“我想去找哥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景崎头都没抬。
“你不能去。”
他正在用剪刀剪开香奈乎袖子上被血粘住的部分,手很抖,剪刀差点戳到香奈乎的皮肤。
“你帮我,给她包扎。”
他把一卷绷带塞进祢豆子手里,指了指香奈乎手臂上那道已经处理好的伤口。
祢豆子乖乖地开始包扎。
她的手法比景崎好多了,绷带缠得又快又平整,收尾的时候还贴了胶布,贴得很正。
景崎给香奈乎简单治疗之后,把她和伊之助放在了一起。
香奈乎躺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着,像两具被遗弃在战场上的木偶。
景崎处理完香奈乎,终于有时间问狯岳了。
“刚才你去哪里了?”他一边把用过的棉球和空药瓶收进药箱,一边说,“愈史郎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狯岳抱胸皱眉,靠在一棵大树上,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
“那个鬼?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淡,“我们掉下来遇到了炎柱,和一个用鼓的鬼。”
景崎的手顿了一下。
“炎柱解决了那个鬼之后,带着剩下的人前往无惨那里了。”狯岳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景崎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临阵脱逃?”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狯岳给了他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力道不轻不重,但景崎还是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趴在地上。
“我在搬运伤者。”狯岳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景崎站稳了,回头看他。
“哪个伤者需要一个甲级队员搬运啊。”
“你少管!”
狯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个人闭嘴了。
景崎蹲在伊之助旁边,看着并排躺着的香奈乎和伊之助。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张苍白的脸照得像纸。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眼熟,像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转过头,看向祢豆子。
“你觉不觉得,”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认真,“摆一排很像处理死人……”
祢豆子:“……”
她张了张嘴,那双眼睛看着景崎。
“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景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闭上嘴,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香奈乎先醒了过来。她咳嗽着,身体弓起来。
她慢慢地爬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一停,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在艰难地运转。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发丝垂在脸侧,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树林,扫过月光,扫过蹲在旁边的景崎,扫过站在树下的狯岳,扫过还趴在地上没醒的伊之助。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景崎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景崎身上那件黄色的羽织上。
“谢谢你们……”香奈乎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她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
“战斗结束了吗?”
祢豆子摇头,蹲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需要好好休息,”她的声音很认真,“你受伤很严重。”
景崎看着两个小女孩互动,心里软了一下。
祢豆子扶着香奈乎,香奈乎靠着祢豆子,两个人都受了伤,但是在互相依偎。
狯岳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凉飕飕的。
“你喜欢女的?”
景崎转头看他。
“你在说什么废话。”
他的语气很平,但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狯岳沉默了。
这和他听说的不太一样啊。
不是说这个小家伙喜欢他师弟吗?
这不是连那个白痴的羽织都在穿着。
狯岳看了看那件羽织,又看了看景崎的脸,又看了看那件羽织。
他决定不问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好处。
香奈乎挣扎着要起身。她的膝盖撑了一下地面,又滑了下去,又撑了一下,又滑了下去。
祢豆子扶着她,但她还是坚持要站起来,要去战场。
景崎拦住了她。他从药箱里翻出一打符纸,愈史郎用血鬼术画的那种,叠得整整齐齐的,他把那打符纸递给香奈乎。
“应该有用。”这玩意可是能隐身的。
香奈乎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些画着复杂纹路的纸片,又抬头看了看景崎。
“谢谢。”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祢豆子看着景崎,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我也想去!!”她的声音拔高了,像一只急着出门的小狗。
景崎真的没办法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你小心一点。”
他从药箱里摸出两包药,递给祢豆子,“这个是止痛剂,先用着。”
他顿了顿,看着祢豆子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你的血液现在是无惨最需要的东西。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无惨吃掉。”
祢豆子点头,把那两包药揣进怀里,把香奈乎扶起来,两个人互相搀着,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