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伊之助终于醒了过来。
他的手指先动了,在泥土里抓了两下,然后是整个手掌,然后是手臂。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上全是泥土和草屑,头发里夹着几片枯叶。
他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才聚焦,然后他看见了景崎。
他爬到了景崎边上。不是站起来走过去,是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爬过去的。
手掌按在泥土里,膝盖跪在草地上,身体一耸一耸的,速度快得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野猪。
景崎正蹲在那里整理药箱,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自己逼近,抬头的时候伊之助已经爬到了他面前,脸凑得很近,野猪头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那张漂亮的脸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
景崎吓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呢?”伊之助的声音又急又亮,那双圆圆的眼睛瞪着景崎,里面写满了“不要骗我”。
景崎稳住身体,咽了口唾沫。
“去对付无惨了。”
伊之助的眼睛更亮了。
“本大爷也要去!!!”
他直接爬上了景崎,双手撑在景崎肩膀上,一条腿跨过景崎的腰,整个人像骑马一样骑在了景崎身上。
景崎被他压得整个人往下一沉,腰都快断了。
“快下去!!!”他推伊之助,怎么也推不动,伊之助像一块长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不要!!!”伊之助抱住了他的脑袋。
一旁的狯岳看着这两个傻子,眯了眯眼睛。
果然,不正常的人都会凑在一起。
还有他那个白痴师弟。这一窝,没有一个正常的。
然后狯岳就发现,那两只没动静了。
他睁开眯着的眼睛,看见伊之助和景崎正齐刷刷地盯着他,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像两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狯岳疑惑地皱起眉。
伊之助已经爬上去了。
他从景崎身上跳下来,扑向狯岳,速度快得像一道野猪的影子。
等狯岳反应过来,伊之助已经挂在了他身上,四肢缠着他的腰和背,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黏着他。
“快滚开!!野猪!!!”
狯岳的声音拔高了,他扯伊之助头发,怎么也扯不下来。
景崎也凑过来了,他晃悠狯岳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种做作的可怜。
“求求你了狯岳,带伊之助走吧!!!”
伊之助在他背上喊:“驾!!!”
狯岳的脸黑了。他直接给了伊之助一拳,拳头砸在伊之助肚子上,力道不轻,伊之助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狯岳气呼呼地看向景崎。
景崎举手,手指并拢,掌心朝外,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他的声音很真诚。
狯岳直接一巴掌拍在景崎脑袋上。
“啪”的一声,很脆。
景崎痛得捂住了脑袋,眼泪差点掉下来。
狯岳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家伙。
“你们俩去战场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冷,“送命吗?”
景崎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很荒谬。
他为什么在被狯岳教训啊?
那可是狯岳啊。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狯岳说得对。
他去战场做什么?送命吗?
他没想去啊!!
伊之助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又开始四肢并用地在地上乱爬,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野猪。
狯岳看着地上那只乱爬的野猪,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捂脑袋的隐队员。
果然,这些家伙脑子都不正常。
他在这里等级最高,甲级队员,柱的候补,理应照顾这两个后辈。
虽然这两个后辈一个像野猪,一个像变态。
他还是站直了身体,伸出手,一把拎起了伊之助裤腰带。
伊之助被他拎在半空中,四肢垂下来,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野猪,不挣扎了,也不乱爬了,只是那双圆圆的眼睛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干嘛”。
狯岳转头看向景崎。
“你在这里等着,还是一起去?”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景崎赶紧爬了起来,把药箱背好,把善逸的羽织拢了拢,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小跑到狯岳身后。
“一起一起去。”他的声音还有点抖,但脚步很稳。
三个人就这样出发了。狯岳走在前面,一只手拎着伊之助。
景崎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
爆炸声越来越响,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他们越来越近了,透过那些被炸断的树木和碎裂的岩石,已经能看到战场了。
三个人躲在一截残破的墙体后面,探出头,像三只藏在草丛里的猫。
景崎在最下面,蹲着,只露出半张脸。伊之助在他上面,双手扒着墙体的边缘,野猪头套被他抱在怀里,那张漂亮的脸沾满了泥土,眼睛瞪得圆圆的。狯岳在最上面,站直了身体,只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墙体的顶端。
战场上,香奈乎握着刀,直面无惨。
她的队服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手臂和肩膀。
她站在无惨面前,没有后退。
伊之助的眼睛亮了。他要冲出去了,膝盖弯了,身体往前倾了,像一只即将脱缰的野猪。
景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他从药箱里翻出那打愈史郎的血鬼术符纸,抽出几张,递给伊之助。
“悄悄过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指了指符纸,又指了指无惨的方向。
伊之助宕机了。他看着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景崎,又看了看符纸。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不懂什么叫“悄悄过去”。
但他还是把符纸接了过去,攥在手里。
景崎转身,把手里的符纸贴在了狯岳头上。
符纸落在狯岳额头上的瞬间,他的气息消失了。
景崎又抽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头上,他的气息也消失了。
伊之助惊了。他瞪大眼睛,这两个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他赶紧学着景崎的样子,把符纸贴在自己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