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之助从后方无声地接近了无惨。
他的脚步很轻,愈史郎的符纸贴在他额头上,把他的身影和气息全部隐藏。
伊之助双刀挥出,无声地斩上了无惨的手臂。
无惨的手臂飞了起来,血从断口涌出来,无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再生的手臂。
伊之助没有停留。双刀斩出的瞬间,他已经调转了方向,抱起香奈乎就跑。
景崎带着狯岳找了个角落准备躲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然后他看见了倒在附近的众人。
他们像被遗弃的木偶一样散落在战场上,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缩着。
队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蝴蝶忍焦急地穿梭在众人中间,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她背着一个大药箱,比景崎那个大两倍,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药瓶和绷带。
她蹲在蜜璃身边,正在给她缝合伤口。
蜜璃的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口,皮肉翻开着。
蝴蝶忍的手很稳,针穿过皮肤,线拉紧,再穿过,再拉紧。蜜璃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景崎正准备过去帮忙,他听到了茶茶丸的声音。
“喵……”很轻,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就在耳边。茶茶丸在叫他。
景崎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他僵住了。
茶茶丸碎成了好几块。它躺在一块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上,四肢掉落在了不同的地方,尾巴断成了两截。
它的毛上全是血和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景崎惊了。他赶紧过去,手在发抖,把那些散落的猫的部件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他把它们拢在一起,像拼一幅被打碎的拼图。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茶茶丸的毛上。
他开始拼茶茶丸,把前腿接在身体上,把后腿接在身体上,把尾巴接在身体上,把脑袋接在脖子上。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好几次都把腿接反了,又拆下来重新接。
狯岳站在他旁边,守着这只在废墟里捡猫的隐队员。
他低头看着景崎颤抖的手指,看着那只被拼得歪歪扭扭的猫,觉得荒谬。
这猫都碎成这样了,拼起来还有用吗?
又不是积木,又不是拼图,又不是缝个线就能活过来的布偶。
但景崎一直在拼,一直在哭,一直在抖。
结果确实有用。
狯岳都惊了。茶茶丸的身体开始愈合了,不是缓慢地愈合,是快速地愈合,快到那些伤口在几秒钟内就合拢了,快到那些被掰正的骨骼自己长好了,快到那条折断的尾巴自己接了回去。
景崎抱着猫哭。茶茶丸窝在他怀里,用那只没被拼歪的爪子搭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
狯岳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荒谬了。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荒谬的东西。
他看见他那个白痴师弟,从一堆废墟的缝隙里,像一条虫子一样,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了出来。
善逸几乎是是用四肢在爬的。他的耳朵在动,他在听,听心跳,听呼吸。
在哪?景崎在哪?
看不到,但是应该在这附近。
符纸把景崎的身影藏得干干净净,但藏不住心跳。
景崎的心跳声,他听了太多次了,他闭着眼睛都能从千百个声音里精准地捞出来。
狯岳看着地上那只正在蠕动的金毛生物,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嫌弃。
这是他师弟?
好诡异的人。
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试图和这只正在地上爬的生物划清界限。
茶茶丸的叫声从景崎怀里传出来,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喵~”
景崎抱着它,手指在它歪歪扭扭的背上轻轻摸着。
“不用谢。”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眼睛还红着,眼泪还没干。
茶茶丸用那只接反了的前腿搭着他的手臂,尾巴卷错了方向。
景崎抱着猫站了起来。
善逸撞了上来。他扎进了景崎怀里,双手环住了景崎的腰。
景崎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那堵残墙,碎木屑簌簌地往下落。
善逸把脸埋进他胸口,胡乱地蹭。
他看不见景崎,但他确信,这就是景崎。
景崎无语地伸手,撕开了头顶那张符纸,缓缓地出现在了善逸眼前。
善逸在他怀里猛地一颤,手臂收紧了。
“你没事……”他的声音闷在景崎的胸口,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抖。
然后他亲了上来,嘴唇落在景崎的下颌上,然后他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角。
茶茶丸被夹在两人中间,感觉非常不好。
它的身体被善逸的胸膛和景崎的腹部挤压着,像一个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毛绒玩具。
它的尾巴被善逸的手臂压住了,动不了,它抬起另一只前腿,用肉垫给了善逸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脆,像拍在脸上的苍蝇拍。善逸的脸上多了一个小小的梅花形的肉垫印。
善逸委屈地从景崎怀里抬起头,指着那只正在他胸口挣扎的猫,声音又尖又亮。
“茶茶丸是坏猫!!!”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粉色的梅花印,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比茶茶丸更像一只被欺负的小动物。
景崎看着他,看着那个粉色的梅花印,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又委屈又气呼呼的脸。
“噗。”他笑了出来。
可爱。善逸太可爱了。
狯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俩人怎么是在谈恋爱啊…
狯岳的胃里翻了一下。他把脸扭到一边,又扭回来,他不想看,但他的眼睛不受控制。
阳光缓慢地升了起来,马上一切就要结束了。
爆炸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很近,近到声音还没有传过来,气浪先到了。
那堵残墙被气浪掀翻了,碎木屑和碎石块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
善逸一把抱起景崎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倒塌的墙体后面。
茶茶丸被夹在两人中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喵”。
狯岳直接摔地上了。不是被气浪掀翻的,是被善逸撞翻的。
善逸抱起景崎的时候,肩膀正好顶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嵌进掌心的碎石拔出来,把粘在脸上的落叶摘掉。
善逸敢撞他???
他要给这俩人一人一脚!!
居然敢撞他!!
狯岳气愤的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