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逸美美地睡在景崎的床上了。
他躺在正中央,被子拉到脸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躺在床上装可怜兮兮的,好像刚才撕咬抱枕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只等身抱枕被扔在床下,皱巴巴,沾满口水,此刻正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板上。
景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抱枕,又抬头看着床上那只露出眼睛的善逸,又低头看抱枕,又抬头看善逸。
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切换,像一台坏掉的扫描仪。
“……把、我、的、模、型、换、回、来、啊!!!”
景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敲门声响了。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很稳。
景崎打开门,许妈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开衫。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景崎的肩膀,落在床上那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善逸身上,然后落在脚边那只皱巴巴的、被咬得不成样子的等身抱枕上。
她笑眯眯地看着景崎,那笑容很温柔,很慈爱,但景崎觉得那笑容里有刀。
“他跑你这里来了啊……”许妈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真的粘你呢。”
她端着牛奶走进房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哒”。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善逸,善逸从被子里抬起眼睛看她,眨了眨,又埋回去了。
许妈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假装捂嘴,眼睛瞪大,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惊讶:“啊——你的等身抱枕为什么在地上呀?”
她的目光从抱枕上移到景崎脸上,又从景崎脸上移回抱枕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藏不住。
景崎的脸红了。
“别笑了!!快想想办法呀!!!”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尖又亮,震得窗户都在抖。
许妈歪了歪头,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思考了一下。
“嗯……管好你自己。”
景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妈探头,往床的方向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团缩在被子里的善逸身上。
“我儿媳妇确实很可爱……”她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真心的、不加掩饰的喜欢,“你们晚上不要——”
“妈妈!!!”景崎的声音劈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是小孩啊!!!”他的脸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许妈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不小了不小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年我像你这么大已经—”
“妈妈!!!”景崎的声音更大了。
许妈笑了,不再逗他。
她探头,往床的方向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的乖儿媳呢——”
善逸听不懂,但他看到许妈在看他。
他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妈妈……”
许妈开心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整张脸都在发光。
“真乖,叫得真好听。”
她伸出手,拍了拍善逸露在被子外面的头顶,善逸被她拍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
景崎推了推许妈的肩膀。
“妈妈,不要添乱了啊!!!”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许妈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张红透了的脸,笑嘻嘻地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不可以做哦~”她的语气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景崎的耳朵里。
她直起身,换了一种语气,像在宣布一条法律:“警告你哦,许景崎。”
景崎抖了一下。
“是是是……”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他不敢说不,因为他是真的怕他妈。
他妈平时笑眯眯的,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一旦生气,那就是台风过境,寸草不生。
许妈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景崎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善逸。
善逸从被子里探出整张脸,蜜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整个人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景崎站在门口,看着善逸,又看了看脚边那只被咬得不成样子的等身抱枕。
这叫什么事啊!!!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被善逸咬得皱巴巴的抱枕。
抱枕很脏了,布料上全是牙印和口水印,善逸的脸皱成一团,像一颗被捏瘪了的橘子。
他把抱枕放在椅子上,打开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善逸。
“我去睡书房,自己睡吧。”
他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朝着书房的方向。
景崎出门松了一口气。
他推开书房的门,打开灯。
书房不大,中央摆着一张沙发。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铺在沙发上,躺下去。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终于消停了。
话说善逸……为什么粘着他啊?
不对!
应该是善逸为什么认识他啊!
门外传来了可怜兮兮的抽泣声。
很轻,很细,像小猫在叫,又像风穿过门缝。
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kiseki……kiseki……”一声接一声。
善逸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善逸知道错了。
他不该咬抱枕的,不该和抱枕抢的。
他的抽泣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真的很粘人啊。
景崎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落在地上。
他穿着拖鞋,走到门口,拉开门。
善逸蹲在门边,缩成小小的一团,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哭,但没有声音了。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蜜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了景崎一秒,然后扑上来,把脸埋进景崎的颈窝,手臂环住景崎的腰,收得很紧。
他没有安全感,他害怕,害怕景崎不要他了。
景崎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善逸的后背上。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
“我们回去吧。”
许妈的门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看着走廊里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她捂嘴偷笑,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