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睡在善逸怀里。
善逸夜里偷摸抱他，自己好几次被勒醒，他根本推不动，善逸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在他腰间，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每一次他挣扎着挣脱出来，刚翻到床边，又被一双手捞回去，重新塞进怀里。
景崎给了他一脚。这一脚踹在善逸的小腿上，力道不轻，在清晨的寂静里发出一声闷响。
善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巴嘟起来，然后他动了。他迷迷糊糊地翻身，把景崎压下去，整个人覆在他身上，脸埋进他的颈窝，嘴唇蹭着他的皮肤，然后找到了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景崎的眼睛瞪大了。
他赶紧捂住善逸的脸，往外推。善逸的脸被他捂在手心里，鼻子被压住了，嘴巴被压住了，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蜜棕色的眼睛眨了眨，清醒了过来。
他撑在景崎上方，双手撑在枕头两侧，膝盖抵着床铺。
他眨巴着大眼睛看景崎，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真的很像小狗，一只刚睡醒的、还迷迷糊糊的、但已经准备好摇尾巴的小狗。
景崎收回手，多少有点狼狈。他的睡衣扣子开了两颗，领口歪到肩膀下面，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善逸笑嘻嘻地看着他，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得意。
然后他又被景崎打了。
景崎的巴掌落在他脸上，不重，但很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善逸捂着脸，可怜兮兮地蹲在角落，从指缝间露出半只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景崎。
景崎扣好扣子，打开门，善逸赶紧站起来，缩在他身后，手指攥着他的衣角。
“不要跟着我。”景崎头也没回，“我又不会离开家。”
善逸听不懂，但他没有松手。
许妈吃过早饭，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来。
景崎走在前面，脸色不太好看，善逸跟在他后面，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妈立刻笑嘻嘻地看着景崎，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愉悦。
“晚上玩得好吗？”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一根小钩子。
“快走。”景崎的声音很平，像在赶人。
许妈没有走。
她看着善逸，然后她看到了善逸脸颊上那个红印。
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更深了。
“你打他？你们玩这么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的语调。
“他不老实！！！”景崎的声音拔高了，又尖又亮。
许妈僵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善逸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转。
她向着景崎招招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是上面那个？”
景崎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了，不是慢慢红的，是“唰”地一下，像有人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
“我不是gay！！！”他的声音又急又亮，震得玄关的灯都在晃。
“我喜欢大姐姐！！！你知道的！！！”
许妈僵住了，她看着儿子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善逸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又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善逸。
她儿子是下面那个。
许妈的大脑宕机了。
她站在玄关，一只脚穿着皮鞋，另一只脚还踩在拖鞋里，手里拎着包，包带从手腕滑到手肘。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转。
儿媳妇变女婿了。
善逸还缩在景崎身后，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他的眼睛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
许妈看着他圆圆的小脸，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乖乖缩在景崎身后的样子，怎么也不觉得善逸是攻。
这分明是个小媳妇。
但许妈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景崎站在前面，脸红透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嘴唇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破皮，是昨晚善逸亲的。
自己儿子确实是下面那个。
她虽然嘴上经常调侃，但她知道景崎的底线在哪，他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但是如果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是攻，现在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景崎不太擅长拒绝别人强硬的要求。
景崎一般嘴上拒绝，但是只要多磨几次，就很容易答应了。
现在小善逸还听不懂景崎说话。
自己儿子，危！
许妈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还没穿进皮鞋的脚从拖鞋里抽出来，塞进皮鞋里。
“我出门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僵硬地打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她站在门口，脑子里那两个人还在打架，打得难解难分。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要让善逸听懂不就好了？
只要善逸能听懂景崎在说什么。
就能知道景崎的拒绝了。
许妈回头。
“一会我去给你们请两个家教老师。”
说完，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
景崎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家教？
他一个高中生，在学校学就算了，现在还要请家教？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许妈，但许妈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善逸。
善逸也看着他，蜜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