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路平搀扶着陈念泽，一步一步地走在前往临江市的路上。
路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力一会儿强，一会儿弱。
这是路平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神力恢复的时候。
陈念泽现在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肩头，被他半拖着行走。
路平一边询问路人，一边往临江市的方向赶去。
有人见到他背着一个血人，震惊地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这时，路平就会开口说出四个字，“带他回家。”
不是代他，是带他，他要让陈念泽回家。
……
太阳逐渐高悬，他们在靠近临江市外围的地方，看到一家废弃的医院。
路平进去看了一眼，药品什么已经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些医疗器械。
他在接待处找到了一个轮椅，把陈念泽放到轮椅上，终于活动了活动肩膀。
他看着陈念泽满是血污、破损烂掉的衣服，给陈念泽寻了一件没拆包装的病号服换上。
顺便给他点了个清洁术，洗了个脸。
不为别的，既然回家了，就要干干净净的。
陈念泽在路平把他放到轮椅上的时候，喊了他一声，“路平。”
他的声音很小，要不是路平时刻注意着对方，根本听不见。
“怎么了？”他问。
“今天之后，你是要回去了吗？”
闻言，路平愣了一下。
这几天的遭遇让他差点忘记了，他还有一个神明。
他要回去了吗？
如果是来这里的第一天，他肯定会很开心。
但是现在，他只是知道了，他应该回去了。
“……应该会回去吧。”路平不确定地开口。
他不回去，他能去哪里？
听到路平的回答，陈念泽换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邪神好吗？”
提到邪神，路平陷入沉思。
在目前看来，路平对邪神的看法还是正面的。即便祂对自己占有欲爆棚，但祂依然是救了自己性命，让他们一家团聚，平日里宠他爱他，替他遮风挡雨的神明。
路平想起邪神的身影，思念地开口，“我觉得祂挺好的，祂是我的神明。”
路平的回答让陈念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轮椅滑过地面的声音。
“我不这么认为。”陈念泽低声开口。
路平皱了皱眉，但没有反驳。
陈念泽的遭遇，让他恨所有神明。这不怪他。
“路平。”陈念泽张开手掌，尝试凝聚神力，指尖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为什么邪神能在愚神的游戏里来去自如？”
路平垂下眼眸，心疼地看着陈念泽。
他们之间的信息差，让陈念泽并不知道，愚神是允许神明在游戏里参加副本的。
“因为——”路平刚要开口，陈念泽打断了他。
“之前愚神曾发现我们的踪迹，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当我们无意中逃到遗忘之地时，我们原本的游戏账户根本无法使用。更别提回去。”
“但是邪神……”陈念泽微微侧头，十分不解，“祂给了我们一个新的游戏账户。”
听着听着原本还为邪神辩解的路平，听见陈念泽的困惑，脚步越来越慢。
紧接着，陈念泽提高声调，不可置信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那是愚神的游戏，邪神和愚神有矛盾，祂怎么可能给邪神那么大的权利？”
路平没有说话。
“还有最一开始，你知道吗？我们的神力就是邪神赋予的。”
陈念泽侧头，往回看，“是祂通过拍卖行，拍卖名义上是提升等级，实则呢，里面含有神力的药水，服用药水的人会拥有神力。”
“游戏里是没有神力的，愚神不可能让玩家有可以反抗的机会。祂不可能让含有神力的东西进入游戏。”
“除非……祂不知道。”
路平握着把手的手一紧，脚步彻底停住。
听到“拍卖行”几个字，祂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邪神拉着自己去了游戏里的拍卖行时，好像最后拍卖的就是什么提升等级的药水？！
所以，药水是邪神提供的？
但是愚神对神明的账号应该都是有监测的啊，邪神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去拍卖含有神力的药水？
除非，有人让祂登录了账号。
路平的喉咙忽然发紧。
“但是，游戏里是没有神力的！我们是到后来才知道。玩家拥有神力一旦到达临界点，就会被系统判定异常，抹杀异常玩家。”
“原本我们打算先观望一阵，做长期打算，结果呢，因为神力暴露，我们不得不开始行动。”
“甚至，这些一开始我们只是认为是我们运气不好被发现了。”
陈念泽摇晃着脑袋，情绪愈发激动。
“直到后来深入，才意识到——”
“这一切都是一场推波助澜。”
“你一直问我我为什么那么恨邪神吗？”
“我怎么能不恨祂？！”
陈念泽一字一句咬着牙道出，“我每一次选择相信神明，却每一次都换来了无休止的谎言！”
“我恨祂们，我恨所有神明！”
陈念泽情绪激动，疯狂咳嗽了几声，咳出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溅成一朵朵血花。
路平回过神，连忙给他输送神力，陈念泽伸出手制止对方，“不用了，还有半天我就要死了，不必再为我耗费神力。”
他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语气却再也不像控诉神明时那么愤怒，变得柔和而平静。
“路平，如果你真的要回去，你给邪神提个醒。”如果他要回去，陈念泽希望对方过得好一点。
“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神力不能用吗？”
路平的心跳陡然加速。一个念头正在成形，他知道，那会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神力释放不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另一段尘封的记忆。
游戏里，他的神力也曾这样莫名其妙地失效过。
他当时百思不得其解，但到最后也查不出原因，也就不了了之了。
陈念泽语气沉下来。
“因为愚神那里有可以抑制神力的法术。”
“在愚神假死的时候，我吸收了一些祂逸散出来的神力……”
抑制神力？
路平的脑子轰地炸开，一片空白，陈念泽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某些让他不解的事情，全部连接了起来。
如果愚神有抑制神力的办法，那自己神力用不出来就不是巧合！
在他去救父母那次。愚神误认为登录的是邪神，施展了抑制神力的法术，想杀死邪神。
可没料到登录账号的是他。
是他……
这个账号是邪神给他的！
祂知道愚神会动手。
祂知道登录的人会死。
路平脊背发凉，呼吸开始急促。
他早就知道邪神为杀死愚神谋划甚多，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也在祂的算计之中。
他曾以为邪神喜欢他，宠爱他，只是想要他全身心的臣服。
可他忘了，那可是一个见识过无数生死，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
万物皆是祂手中的棋子，是祂达到目的的耗材。
而他，既是宠物，也是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