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明月脸上的痛苦表情开始瓦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样。紧绷的身体软下来，扭曲的五官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光，但和刚才不一样，那是一种迷乱的、涣散的、被欲望彻底吞噬的光。
她发出一声呻吟。
和之前的惨叫嘶鸣截然不同，这一声千回百转，像是骨头缝里都被泡软了。她甚至主动扭动着身体往离他最近的男生腿上蹭，姿态放荡得像一只发情的母猫。
几个男生的表情从嫌恶变成了玩味，有人骂了一声脏话，有人吹了声口哨。
刘勇看得津津有味，扭头问周高：“这哪来的好东西？效果也太猛了。”
周高把手里剩下的迷魂香扔给他。刘勇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好家伙，成捆的，够他用上好一阵子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露出两排不怎么整齐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
“黄媛媛是医学生吧。”周高忽然说。
刘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还是医学系的系花呢，以前在学校里可傲了。”
刘勇忽然恍然，看着手里的香，问道：“这是黄媛媛造的？”
周高没有回答。
他拍了拍刘勇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刘勇莫名觉得那只手重得让他膝盖发软。
“给明月用。”
刘勇了然的点头，谄媚的笑道：“放心吧，这香就是个给明月量身定制的，不过……”
刘勇欲言又止。周高看向他：“有话就说。”
刘勇一笑，道：“就是明月是个普通人，人太多了，她有点承受不住，再这么下去，可能撑不到明早，人就的没。”
周高看了眼因为药力，已经享受的明月，抬手轻飘飘一挥。
浓郁到已经快要墨色的绿色木系异能飞进明月身体。
明月原本痛并快乐着，但突然痛感全没了，只剩下快乐，她舒服的叹口气，叫的更大声了。
“放心吧，她死不了。”
周高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勇嘿嘿的笑声和感谢的话，还有明月那已经不成调的呻吟。
周高回到了赵家阳的房间。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在赵家阳的侧脸上。
赵家阳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周高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过赵家阳的眉心，把那道褶皱一点一点揉开。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把他一半的脸照得明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
他垂着眼睛看着赵家阳，眼底的杀意和温柔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一些。
“以后。”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了赵家阳：“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赵家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他的脸蹭过周高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心，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呼吸渐渐变得安稳。
周高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郑重地，重新覆上了他的脸颊。
—
黄媛媛的楼被吴俊山给了周高，周高准备带着刘婉容和赵家阳搬过去。
赵家阳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异能者的便利。
眼睁睁看着周高把三楼里攒了好几个屋子的破烂玩意儿，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全收进了空间，连颗螺丝钉都没剩下。
搬家这件事，在周高手里简化到了荒谬的地步。
“这些破烂也要？”赵家阳指着角落里一堆杂物问他。
那堆东西可太杂了，断腿的桌椅、生锈的铁皮、碎了一半的镜子、几根弯了的钢管。
赵家阳本打算哪天有空了再整理，结果越堆越多，到最后连赵家阳自己都忘了底下还压着什么。
周高看了那堆东西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赵家阳总觉得他嘴角动了一下。下一秒，那堆破烂也消失了，一点没剩。
“你要那些破烂干什么？”赵家阳忍不住问。
周高没答话，随手从空间里掏出来一条凳子腿。就是那条断掉的凳子腿，上面的钉子还在，锈迹斑斑的。
他把凳子腿拿在手里掂了掂，另一只手又掏出一块变了形的铁皮。
赵家阳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看见两样东西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力量从内部将它们瓦解又重组。
铁皮上的锈迹开始剥落，木头的裂纹在自行愈合，两种材料在周高的掌心上空悬浮、分离、重新组合，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前后不到十秒钟，铁皮变成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崭新铁板，表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那条凳子腿则被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木块，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下重新拼接，咔嗒咔嗒几声脆响过后，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头魔方，六个面严丝合缝，棱角分明。
赵家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周高把木头魔方随手抛给他，转身继续收拾别的东西去了，好像刚才那番操作跟打了个哈欠一样稀松平常。
赵家阳接住魔方，翻来覆去地看，试着拧了一下，居然真的能动，每一层的转动都顺滑得不像话，像是被某种精密机器打磨过。可这玩意儿十秒钟前还是一条破凳子腿和破铁皮。
“异能真是神奇。”他喃喃地说。
刘婉容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魔方，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抱着自己的东西去整理床铺了。
黄媛媛的楼是栋七层教学楼，在基地的东南角，位置很好，而且独门独栋。
教学楼一共七层，底下三层是教室，四层五层是办公室和实验室，六层一整层都是大办公室和会议室，七层原来是黄媛媛住的地方，据说是校长室改的。
三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里，阳光从破碎又修复过的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地的灰尘都在发光。
周高抬头看了看楼梯，然后转头问刘婉容：“想住哪一层？”
他问的是刘婉容，不是赵家阳。赵家阳早就习惯了，在周高这里，他的意见永远排在刘婉容后面，甚至可能排在那个木头魔方后面。
不过他不在乎，周高愿意带他活着，这就够了。
刘婉容想了想，转头看向赵家阳：“你说呢？”
赵家阳倒是真琢磨过这个问题。他掰着手指头数：“六层。顶层怕漏雨，底层怕丧尸，六层不高不矮，六六大顺，吉利。”
刘婉容听完，回头看周高。周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然后赵家阳突然就飞了起来。周高的力量裹住他和刘婉容，三个人从一楼大厅直接腾空而起，沿着楼梯井直直地升上了六楼，脚底离台阶起码有三米远。
赵家阳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托起来的塑料袋，轻飘飘的，完全不讲道理。
落地的时候他腿有点软，但努力绷住了表情，不想在周高面前显得太没出息。
六楼的格局确实不错。一条走廊贯穿南北，两边是几间大办公室和会议室，面积都不小，窗户也多，光线充足。
走廊尽头的两间最大，一间给周高，一间给刘婉容，赵家阳自觉挑了楼梯口旁边那间小一点的，方便守门。
虽然他知道以周高的感知能力，真要有什么东西摸上来，自己大概率是第一个死的那个预警信号。
房间分配完毕，接下来就是改造。
黄媛媛这栋楼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没有厨房。
教学楼，本来就不是让人生活的地方，这层有两个卫生间，洗手台、马桶，设备倒是齐全，但做饭是别想了。
周高走进六楼最大那间办公室，赵家阳跟进去看。这间办公室以前大概是年级组长的地盘，面积有普通教室一半大，靠墙一排文件柜，中间一张大桌子，角落里堆着不知道谁留下的杂物。周高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一圈，然后动了。
他抬手，那些杂物、破桌椅、生锈的金属件从空间里飞出来，在半空中自动分类。
金属归金属，木材归木材，塑料和玻璃各自成堆。
紧接着，赵家阳就看到了比之前魔方那次更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所有材料同时开始分解重组，金属熔成管道和水槽的形态，木材拼接成橱柜的框架，瓷砖从无到有地生成，一块一块贴合在地面和墙面上。水管从墙体里自动延伸出来，与主管道连接，电路从墙壁内部穿过，开关插座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最合理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施工的噪音，没有扬尘，所有东西都像是在快进镜头下生长的植物，以一种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速度和精度，在五分钟内完成了一个厨房从无到有的全部建造过程。
赵家阳走进去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水槽的边缘。不锈钢的触感冰凉光滑，焊缝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痕迹。
他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立刻涌出来，水压稳定，水质干净。
赵家阳插上一个电炒锅在墙上的插座里，按下按钮，电炒锅的按钮亮了。
“水电都通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干。
周高带着异能让他再次震惊。
周高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赵家阳总觉得他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得意，像是小孩搭好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积木，嘴上不说，心里在等夸奖。
“能用就行。”周高傲娇的说完就转身走了，丢下赵家阳一个人在厨房里来回转悠，把每个柜门都打开看了一遍，又蹲下去检查了排水管的角度，最后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贼老天，就不能给他一个异能。
晚饭是刘婉容做的。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几包挂面和两个罐头，非要练练厨艺，用新厨房煮了一锅面。
三个人围坐在周高用木材随手拼出来的一张桌子旁边，热气腾腾的面条在这个连电力都要靠发电机维持的基地里，显得奢侈得近乎荒诞。
赵家阳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就是甜腻腻的面条他第一次吃。但没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吃。”
刘婉容低头吃面，没回应，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周高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走到窗边往外看。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基地里零星的几点灯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丧尸的嘶吼，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
六楼的高度刚好能俯瞰大半个基地，视野尽头是黑黢黢的城市轮廓，高楼的影子戳在天幕上，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一顿晚饭吃的勉勉强强。刘婉容也被自己的厨艺惊到，面条都能煮的这么难吃，她决定以后不再做饭。
周高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碗筷说道：“明天我出去一趟。你们俩不要出去，谁叫都别出去。”
周高看向刘婉容：“有事就敲木牌。”
刘婉容点头。赵家阳没问去干什么。
刘婉容做饭不好吃，自告奋勇要洗碗。赵家阳拗不过他，回了自己屋。
摆弄了一会儿魔方，六个面已经拧出了三种颜色，还差得远。
他把魔方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银白色的方形，边缘清晰得像刀切的一样。
整栋楼都很安静。七层楼，三个活人，想吵起来都难。
赵家阳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这大概是末世以来他睡过的最踏实的一个地方了。顶不漏雨，底不进丧尸，六层六六大顺，旁边住着一个强得离谱的异能者。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教学楼靠近大门，隐约听见远处的丧尸又吼了几声，声音比刚才更远了一些。也许是往别的方向去了，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不管怎样，至少今晚，这栋楼是安静的。
魔方在枕边泛着木头的微光，纹路在月色下像一张细密的网，安静地罩住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