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容已经醒了。
她睡觉本来就很轻,末世里没有人能睡得太死,因为睡得太死的人都活不长。
她听到第一声尖叫的时候就睁开了眼,听到第二声尖叫的时候已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匕首,第三声尖叫传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到了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所以周高踹门进来的时候,她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沉着声音说了一句:“操场方向,路灯那边。”
周高把赵家阳放在地上,快步走到窗边,站在刘婉容身旁往外看。
他的视力比普通人好得多,这是异能带来的附加好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包括感官。
他眯起眼睛,目光穿透了夜色,锁定了操场边上那根歪斜的路灯。
路灯下吊着一个人。女人。碎花裙子已经被血染红,身下有一大摊深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不是丧尸,是明月。
周高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但眉头依然皱着。
他把窗帘放下,转身对刘婉容和赵家阳说:“不是丧尸,是明月出事了。你们俩待在屋子里,锁好门,别乱跑。我下去看看。”
赵家阳这时候已经彻底清醒了,听到“明月”两个字,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刘婉容点了点头,走到门边把匕首插回刀鞘,顺手把被周高撞坏的门闩勉强卡在门框上。
周高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家阳愣了两秒,突然说:“我去拿望远镜。”
他跑回自己房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副单筒望远镜。这玩意儿他宝贝的不得了,平时都压在枕头底下。
他把望远镜攥在手里,又跑回刘婉容的房间,凑到窗边,举起望远镜对准了路灯的方向。
刘婉容站在他身后,也拿着望远镜看。
望远镜的镜片调了一下焦距,路灯下的画面骤然清晰起来。赵家阳看到了明月。
那张脸在镜头里放大了好几倍,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全是血,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眼神涣散又惊恐。
她身下的血已经流成了一小片,在烛光下泛着黑红色,像是打翻了一瓶墨水。
“真是明月。”赵家阳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情绪。
刘婉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路灯旁已经围了不少人。最先赶到的是住在操场附近的人,他们手里提着各种武器——铁棍、砍刀、板凳腿,警惕地围成了一个半圈,离明月大概有五六步的距离,不敢靠近。
等确认了声音的来源只是一个流血的女人而不是丧尸之后,那些警惕的表情慢慢变成了好奇,然后是看热闹的神情。
有人收起武器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往人群中间张望,还有人回头招呼后面的人赶紧过来看。
刘欢生站在人群中间,满身的血在烛光下格外扎眼。他脸上是一种夹杂着惊吓、恼怒和嫌恶的表情,那身血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杀了人的屠夫,但他自己觉得比谁都冤。
他不过是来玩一玩,谁能想到玩出这种事来?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明月,越看越觉得晦气,越看越觉得窝火。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啊?叫得跟杀猪似的,我还以为丧尸摸进来了。”
“你看那一地的血,这得流了多少?”
“刘欢生干嘛了?把人弄成这样?”
“啧啧,这得多大劲儿……”
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刘欢生转,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他脸上扇耳光。
他脸上挂不住了,怒火从胸口往上窜,烧得他眼睛发红。
明月的尖叫还在持续,十分的刺耳,刺的刘欢生火气越来越大。
刘欢生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抡圆了扇过去,结结实实地扇在明月的左脸上。声音又脆又响,像是有人在黑夜里拍碎了一块木板。
明月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侧翻了过去,吊着的绳子断了,明月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然后她开始吐。
侧着头,嘴一张,混着血沫子吐出来好几颗白花花的东西,落在地上的血泊里,泡在暗红色的液体中,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是牙。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
整整四颗牙,连带着碎裂的牙根,被她一口一口地吐了出来。她的嘴角被那一巴掌撕裂了,伤口一直裂到了耳根附近,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和她身下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嘴里的血,哪里是身体里的血。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声音又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刘勇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穿得很整齐,像是根本没睡,或者说根本没打算睡。
他走到人群中间,看了看地上的明月,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刘欢生,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不慌不忙,像是在看一出很有意思的戏。
“哎呀,多大点事儿嘛。”刘勇笑着朝围观的人群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茶馆里跟人聊天:“大家别紧张,别紧张啊。是刘老弟今晚在明月这儿消费,玩得有点尽兴,没注意到明月身体不太方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刘欢生铁青的脸,笑得更深了:“这都怪我,怪我没提前检查,不知道明月亲戚来了,不然也不能让她来伺候你。”
刘欢生的脸色依然铁青。
刘勇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在刘欢生肩膀上拍了拍,用一种息事宁人的语气说:“行啦行啦,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生气,我再给你安排一个,这次保证没问题。”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年轻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瘦得像一根竹竿。
刘勇指了指那个男人,对刘欢生说:“小赵,新来的,干净,你带进去吧。”
刘欢生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刘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一把揪住那个男人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往娱乐场所里面走。那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跟着,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