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走了,热闹也就看得差不多了。刘勇朝围观的人挥了挥手,笑着说:“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大半夜的,明天还得干活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意外,散了吧。”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人还在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有人打着哈欠往回走,有人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明月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是在同情还是在嫌弃。
操场很快就空了。
只剩下路灯下那根歪斜的灯柱,灯柱顶上半截蜡烛,蜡烛下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的女人。
明月趴在地上,血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差不多流干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感觉到冷,很冷,从骨子里散发的冷。
她的嘴张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那是被打掉四颗牙之后留下的空隙,口腔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和她身下那摊已经开始凝固的血连成了一片。
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散开的人群的脚步声,而是另一个方向传来的,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她艰难地抬起头。
周高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赤着脚,裤脚上沾着从走廊里一路跑过来时踩上的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围观者脸上的那种看热闹的兴奋,也没有刘欢生脸上的那种暴怒,更没有刘勇脸上的那种虚伪的笑容。
他就是那么看着她,像看一块石头,一片树叶,一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
明月的瞳孔里却亮起了一点光。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翻过身来,跪在了周高面前。
膝盖跪在她的血泊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两条腿几乎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
但她还是跪着,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下去,磕在满是血水和泥土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但她没有停,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机械地、疯狂地磕着头。
每一次磕下去,她的嘴里就发出一点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几颗牙的缺口让她的发音变得漏风,但周高还是听懂了。
她在求救,求饶。
她的声音沙哑又破碎,像是嗓子被人用砂纸打磨过。每尝试说一个字,嘴角的伤口就撕开一点,血就往外涌一点。
但她还是在说,即使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还是在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沉闷而固执。
刘勇还没走。
他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抱在胸前,静静看着这一幕。
明月每次被折磨的快要死了,周高就会来,用异能救活她,然后继续折磨她。
刘勇现在都有些同情明月了,这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只是这次周高看着明月,很久没有救治。
刘勇疑惑,周高想干什么。
“周哥。”刘勇开口了,语气带着讨好:“今儿个不救了吗?明月生意是真的好,多少人排着队等着上她的床。”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高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明月身上,看着明月身下的血,刘勇斟酌着道:“明月这血看着不像是亲戚,应该是身体出问题了,要是不治的话,可能熬不了几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月还在磕头。
她听到了刘勇的话,磕头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磕了下去,磕得更用力了。
虽然一开始生不如死,但这几天她也习惯了,她不想死。
周高还是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他脚边不停磕头的明月。她的碎花裙子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副瘦骨嶙峋的轮廓。
头发粘在脸上,混着血和汗,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她的额头已经磕烂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了小半张脸。
她还在磕。
一下。
又一下。
每一次磕下去,嘴里就发出一声含糊的啊啊声。
周高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食指开始变化。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色荧光,然后皮肤裂开,一根细长的、翠绿的树枝从指尖生长出来。
大约有十几厘米长,通体光滑,末端尖锐得像一根锥子。
木系异能的气息从他指尖弥漫开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树叶的生机味道,在血腥气浓重的空气里格外鲜明。
刘勇看到那根树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好!我就知道周哥你仁义,真仁义。明月那么害赵家阳,你还肯给她治伤,这份心胸,我是真佩服。”
明月也看到了那根树枝。
她停止了磕头,抬起头来,满脸是血地看着周高的手里的树枝。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叫做希望的光,嘴唇哆嗦着,漏风的声音从缺了牙的嘴里挤出,似乎是谢谢两个字。
她甚至努力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那撕裂的嘴角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扭曲的伤口。
她朝周高伸出手,手指颤抖着,像是要去够那根代表着她性命的树枝。
周高的手动了。
不是向前伸,不是去治疗。
而是向下。
树枝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
精准地、无声地、毫不迟疑地从明月的头顶正中央穿了进去。
明月瞪大眼睛的反应甚至比疼痛来得更快。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周高,眼睛里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还没来得及熄灭,就被一种更大的、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
她张了张嘴。
她想说话。
但她说不出来了。
树枝从她的头顶穿过颅骨、穿过大脑、穿过脑干,尖端从她的下巴穿出来,带着一小截翠绿色的枝条和混着脑浆的血水。
她张开的嘴里露出一个翠绿的尖,那是树枝的末端,正从她的舌根下面穿出来,像是她嘴里凭空长出了一根嫩芽。
一滴血从树枝的尖端滴落,落在她已经满是血污的碎花裙子上。
明月的眼睛还睁着。
瞪得很大。
但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