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阳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他抓起枕头砸过去,周高偏头躲开,枕头砸在墙上弹回来掉在地上。
赵家阳咬着牙说:“我不想知道。”
周高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上,然后俯身在赵家阳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嘴唇碰上去很轻很软,和刚才那个让人发毛的笑容判若两人。赵家阳一把推开他,嫌弃的擦额头。
他直起身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像是在安排明天的行程:“那明天回去。”
赵家阳本来还在被那个吻弄得有点发愣,听到这句话立马回过神来。
他一把抓住周高的袖子,语气急了起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我不想回学校,我想去找我爸妈。”
周高低头看着他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没有说话。
赵家阳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点真切的恳求:“就只有三百一十公里。周高,你带我去,你空间跃迁那么快,三百一十公里对你来说算什么?”
周高还是不说话。
赵家阳急了:“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周高的回答干净利落,“回学校。”
赵家阳松开了抓袖子的手,盯着周高看了一会儿,忽然气笑了:“周高,你是不是真要上床才同意去找我爸妈?”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高转过头来看他。认认真真地、沉沉地看了他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一把钝刀,不急不缓地从赵家阳的眉眼刮到嘴唇,又从嘴唇刮回眼睛,看得赵家阳后背一阵一阵地发毛。
“就算上了床”周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也不去。”
赵家阳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怒气值直接拉满。
他赤着脚跳下床,双手推着周高的后背把他往外搡,嘴里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出去!你给我出去!现在就出去!”
周高被他推得脚步往前挪了两步,也不反抗,就那么被他到门边。
门内被焊死,周高手腕一翻,金系光芒顺着门边闪过,门被赵家阳轻易打开。
赵家阳把周高推出门外,一脚踹在周高屁股上,砰的一声把门甩上,还顺手反锁了。
然后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周高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几步就走远了,连句哄人的话都没留。
赵家阳气得更厉害了,冲着门板吼了一声:“周高你混蛋!”
门外没有人回应。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不知哪个房间里传来的风吹动窗帘的声响,簌簌的,像是在笑他。
刘婉容被吵醒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进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周高被赵家阳踹了一脚赶出来,刘婉容笑得彻底清醒了。
她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周高坐过来。周高看了她一眼,没坐,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
“周高”刘婉容无奈走过去,轻声道:“赵家阳父母的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周高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地板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
刘婉容没有催他,压低声音道:“你瞒得越久,他越会想。他现在是把矛头冲着你,跟你闹脾气,跟你吵,但等这股劲儿过了,他就会开始琢磨。
你为什么不带他去?是不是他爸妈出什么事了?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钻牛角尖,越想越深,越想越怕,心思太重了会生病的。
我经历过。王猛刚因为误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到最后把自己憋出了抑郁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周高的背影,问了一句:“别人赵家阳也憋出病。”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粗不细,刚刚好扎在了某个被周高藏在很深很深地方的位置。
周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婉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来回了两次,他才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慢很慢,像是把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带着你一起飞,会拖累速度。”周高终于开口了,话题却已经转了方向。
他手腕一翻,从背包空间里把那些刻好的木牌一块一块地往外拿,码在茶几上,整整齐齐地排了一排。
他拿起最左边那块火系木牌,对刘婉容说:“这个,扔出去就炸,范围大概十米,你别离太近。”
又拿起旁边的土系木牌:“这个拍在地上会出防御墙,持续时间大概五分钟。”
再拿起一块刻着复杂纹路的:“这是空间系的,你遇到危险就捏碎它,我会瞬移回来。”
他把所有木牌的用法一块一块地讲了一遍,讲得很仔细,像是要出远门的兄长在交代妹妹怎么看家护院。
末了他把所有木牌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到刘婉容手里,说:“三百一十公里,一天时间足够来回。你躲在赵家阳的房间里,我会把门加固。有危险就捏空间系的,别犹豫。”
刘婉容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木牌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头看着周高,点了点头:“你放心去。我在这不会有事的。”
周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赵家阳的房间。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门。
门板被他敲了三下,指节叩在木头上的声音短促而清晰。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赵家阳的声音隔着门板炸了出来:“你滚!我不给你开门!”
嗓门很大,中气十足,但周高听出了那声音里藏着的一丝鼻音——刚才大概气哭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犹豫,直接催动空间异能,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房间里面。
赵家阳正盘腿坐在床上,眼眶确实是红的,但看到周高凭空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软弱都被他飞快地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他瞪着周高,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科动物,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我现在很生气”。
周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而郑重,像是在宣布一个需要双方签字画押的正式协议:“我带你回去找你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