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阳的表情管理在那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过山车。
先是愣住了没反应过来，然后一股压不住的喜悦从眼底往上冲，嘴角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上翘。
但翘到一半他硬生生刹住了，眼睛重新眯起来，警惕地盯着周高，像是在盯一个随时可能挖坑给他跳的老狐狸。
“什么条件？”他问，语气里高兴和戒备各占一半。
“你说呢？”
周高的声音低了两度。他没有等赵家阳回答，抬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但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锁在赵家阳身上，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
第二颗扣子也解开了，锁骨露了出来。第三颗，第四颗……
赵家阳瞪着他，脸在一点一点地发红，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呼吸也变得不太稳，但他没有躲开周高的目光，也没有说“不”。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高读懂了这个答案。
他脱掉衬衫，俯身上去，手指勾住赵家阳的衣摆往上掀。
赵家阳闭上眼睛，睫毛抖得厉害，但身体没有抗拒，任由周高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扒掉，像是默许了一件他其实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刚从酒店大楼的缝隙里露出来，周高已经站在了楼顶。
赵家阳被他揽在怀里，周高低头看了眼赵家阳，赵家阳和他眼神对视上，昨晚的疯狂在脑子里不断重播，小脸倏的红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今天得赶回来，不然刘婉容会有危险。”
“好，听老婆的。”周高吃饱喝足，心情很好。
催动风系异能。风声在耳边轰然炸开，周围的景物瞬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赵家阳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力量稳稳地托着，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周高的风系等级很高，高到可以在空中连续飞行数小时不需要落地换气。风墙自动在两人身前撑开，将迎面扑来的气流劈成两半，赵家阳甚至感觉不到太多颠簸，只看到脚下的世界飞速倒退
城市废墟、荒芜的农田、干涸的河床，一片接一片地被甩在身后。
风系穿插着空间系，三百一十公里，一个小时就到了。
当赵家阳的双脚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他认出了脚下的土地。那条入村的土路，路边的石碾子，远处山脚下那片竹林，他从小跑到大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条路都刻在他的骨头里。
但现在那些树上挂着的不是童年的蝉鸣，而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路面上散落着碎骨头，看不出是人骨还是兽骨，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鸡鸣狗叫，没有炊烟，没有活人的气息。
赵家阳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他撒开腿就往家里跑，脚下的碎石子被踢得飞溅，周高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家门大敞着，门板上有一个破开的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的。
堂屋的地面上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颜色由鲜红渐变暗红，最后变成发黑的褐色。
赵家阳站在那道血痕面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猛地转过身抓住周高的胳膊，指甲隔着衣料掐进周高的皮肉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周高没等他开口。他揽住赵家阳的腰，再次催动风系异能，两个人拔地而起，以赵家阳家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搜寻。
飞到第三个村子的时候，周高看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有动静，丧尸呼呼呵呵的声音从院里一棵大梨树下传来。
他降下高度，赵家阳看清了院子里的场景，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两个丧尸正蹲在院子当中，背对着他们，埋头撕扯着一只野狗的尸体。
野狗的内脏被拖了一地，黑红色的血凝块粘在杂草上，苍蝇叮了一层又一层。
那两个丧尸的动作僵硬而机械，脊背佝偻着，身上穿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但从布料上残留的颜色和花纹上？。
赵家阳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妈妈穿了一辈子的那件碎花的衬衫，他爸爸那条洗得发白的深蓝工作裤。
“妈！爸！”赵家阳的嗓子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直接炸出来的，尖锐、撕裂、带着血肉模糊的绝望，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开来。
两个丧尸同时停下了撕咬的动作，头猛地转过来。
赵家阳看清了那两张脸，那是他父母的脸。
但又不是了。
皮肤灰白泛青，眼珠浑浊得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嘴角挂着一圈黑红色的碎肉末和腥臭的涎水，嘴唇翻开露出牙龈，牙齿缝里塞着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的残渣。
他们看到了活人，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一股腐臭的味道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两个人形摇晃着站起来，朝赵家阳和周高的方向扑过来，动作笨拙但速度不慢，咧开的嘴里血淋淋的，张得极大，像是要一口啃下亲儿子的半张脸。
赵家阳的腿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喊，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已经劈了叉，整个人往下坠，要不是周高一只手死死揽着他的腰，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周围的丧尸被他的哭声惊动，从各个角落里摇摇晃晃地冒出来，一个、三个、七个，越聚越多。
赵家阳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一起长大的玩伴，此刻都红着眼，要把他撕碎，吞入腹。
周高抬起手，空间异能无声展开。两道透明的空间牢笼精准地扣在赵家阳父母身上，把两个丧尸困在原地。
他们撞在看不见的墙上，嘶吼着、抓挠着，指甲在空间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但寸步不能移。
周高不再停留，带着赵家阳和那两只被困住的丧尸拔地而起，飞向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