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是？”王清越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鲍嘉豪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王宇焕那个废物。把丧尸都吸引过来了，差点害死我们。”
高艺桐脸色一变，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没看到王宇焕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王宇焕呢？他人在哪？我可以给他净化丧尸病毒。”
“净化什么净化。”鲍嘉豪打断她，声音粗粝得像砂纸：“他的异能突然失控了，本来应该是驱赶丧尸的，结果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周围所有丧尸全部引了过来。
我们被尸潮围了，他控制不住丧尸，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跑都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愤怒和不耐烦：“我们都被围住了，根本没法救他。他已经被丧尸吃了。”
高艺桐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钱涵洋低着头沉默不语。王清越抿了抿嘴唇，也没再追问。
没有人哭，没有人表现出真正的悲痛，只是沉默。末世里对死亡已经麻木，干巴巴的沉默。
日子还在继续，严寒也不会因为有人死去而心软半分。
接下来的三天里，温度持续往下掉，水银柱一天比一天缩得短，终于在跌破零下六十度之后停住了。零下六十度是什么概念？
呼出去的气在口罩上结成冰壳，睫毛眨两下就会粘在一起，裸露在外的任何一寸皮肤只要碰到金属就会被撕掉一层皮。
温度不再降了，但雪没有停。
大雪一天二十厘米地往上堆，三天下来，地面上的积雪厚度已经逼近七十厘米。
蓬松的鹅毛大雪，一脚踩下去直接陷到大腿根，走一步都费劲。
基地的门每天早晨都被雪堵住，需要有人天天打扫。
刘勇从此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任务——扫雪。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爬起来，站在基地门口的院子里释放风系异能，用狂风把地上的积雪卷起来吹到远处去。清理出走路的通道和打开大门的地方。
这是个苦差事，零下六十度的天气里释放异能消耗比平时翻了一倍，每次扫完他都累得跟狗似的，扶着墙喘半天。
赵家阳这几天状态不太好。吃不下饭，看到什么都觉得腻，陈叔做的饭菜，他以前很喜欢，现在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几分。
周高看在眼里，着急却找不到原因。
陈叔也操心得很。末世前他是个厨子，对吃的东西有股子执念。
赵家阳吃不下饭这件事在他眼里就是天大的事，他琢磨了半天，找到周高说：“小赵这胃口不好，酸的开胃，你看看能不能弄点酸的果子来？”
周高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棵挂着果的柠檬树苗和几枝结了满枝红果的山楂枝条。
木系异能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只要他想，什么都能给你弄出来。
陈叔如获至宝，拎着东西进了厨房，一通忙活。
山楂去了核，加上白糖熬成酱，倒进模具里压平晾凉，切成一块一块整齐的山楂糕，红艳艳地码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又拿柠檬切片，用温水兑了两杯蜂蜜柠檬水，一杯给赵家阳，一杯给刘婉容。
刘婉容那杯特意多加了两勺蜂蜜，怕太酸。
赵家阳没碰那杯蜂蜜柠檬水。他拿起一片生柠檬，直接塞进了嘴里。
在场的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腮帮子条件反射地发酸。
“你不酸吗？”刘婉容端着那杯甜得发腻的柠檬水，看着赵家阳面不改色地嚼柠檬片，自己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了。
赵家阳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拿起一片，语气稀松平常：“不酸啊，挺好吃的。”
陈叔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牙根发软，赶紧拦他：“小赵，柠檬不能这么生吃，会酸坏胃的。”
“可我真没觉得酸。”赵家阳不高兴了，嘴一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但到底还是放下了柠檬片，转而去拿山楂糕吃。
山楂糕酸甜适口，软糯细腻，他一口一个，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总算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像样的笑脸。
周高坐在他旁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了赵家阳的肚子，掌心贴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揉着。
他的嘴角往上翘，翘成了一个相当傻气的弧度，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美事，嘿嘿笑了一声。
赵家阳被他摸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周高那副傻笑的表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后决定不去管他，专心吃山楂糕。
雪没有停的意思。
鹅毛大雪一天都没断过，地面的积雪从七十厘米堆到了齐腰深。
刘勇每天扫雪扫得怀疑人生，风系异能往地上一轰，雪花炸起来比人还高，但第二天早上一看，又恢复原样，像是他昨天什么都没干过一样。
在这五天里，郑隋展现出了一个真正优秀领导者的全部素质。
物资分配公平公正，每一份食物、每一颗晶核的来源和去向都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多拿，谁也绝不会被克扣。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摩擦在极寒的压迫下频繁爆发，但每一次都被他及时化解。
有人为了一口热水差点打起来，他把自己那份热水让了出去；有人因为恐惧而崩溃大哭，他就蹲下来跟人聊到深夜，直到对方情绪平复为止。
三百多号人，在这样的极端环境里，硬是没有出过一次大乱子。就凭这一点，郑隋这个人，称得上一声人物。
然后这一天，雪还在下，郑隋一行人又从外面回来了。
这一次，回来的人少了两个。
郑隋走在最前面，刘勇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都是黑的。不是冻的，不是累的，是阴沉到极点的黑色。
鲍嘉豪和王清越没有回来。
留守的人迎上去，高艺桐看了看他们身后空荡荡的大门，嘴唇动了一下，没敢问。钱涵洋直接变了脸色。
郑隋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找到了周高。
他站在周高面前，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不得不低头的无奈：“周高……晶核的事，能不能少要一点。”
周高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鲍嘉豪和王清越……今天离开了。”郑隋闭了一下眼，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