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局的通知来了之后，陈玉在裴家待了几天。
不是不想出门，是不知道去哪。灰岩星回不去了，代表团解散了，军情局他不去了。首都星很大，但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裴凌川白天去军部报到，晚上回来陪他吃饭。方管家每天换着花样做菜，排骨、鱼、汤，生怕他瘦了。裴凌霜在工作室赶设计稿，偶尔下来喝杯水，看到陈玉坐在客厅里，就会凑过来聊几句。
“陈玉哥哥，你还在等通知？”
“嗯。”
“什么工作啊？”
“还不知道。”
裴凌霜看着他，眼睛转了转。“你这么厉害，肯定有人抢着要。”
陈玉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厉害？”
“我哥说的。”裴凌霜理直气壮，“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好的翻译。”
陈玉愣了一下。裴凌川从来不会当面说这种话。但他会在背后说。对赵副官说，对林上校说，对他妹妹说。
裴凌霜走了之后，陈玉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袋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第三天下午，方管家上楼敲门。
“陈少爷，有人找。”
陈玉下楼。客厅里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斯文。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助理。
中年男人看到陈玉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陈玉先生？”
“我是。”
“我是外交部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林正远，翻译司司长。”
陈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抬头看着他。外交部翻译司司长，正儿八经的高官。他亲自来了，不是打电话，不是发邮件，是亲自登门。
“林司长，请坐。
林正远在沙发上坐下，助理坐在他旁边。方管家端了茶过来，退到一边。林正远没有喝茶，他看着陈玉，目光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陈先生，我们长话短说。”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我们想请您来外交部工作。”
陈玉接过文件，没有打开。“为什么？”
“因为您是最好的。”林正远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您在联合体代表团工作了五年，经手的每一份翻译文件，我们都看过。精准、专业、无可挑剔。”
陈玉看着手里的文件。外交部翻译司，高级翻译职位。待遇写得很清楚，比他想象的好。
“您可能不知道，”林正远继续说，“我们留意您很久了。在您还在灰岩星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只是那时候您在军情局的体系里，我们不方便接触。”
陈玉的手指微微收紧。在他还在灰岩星的时候，外交部就注意到了。不是因为他投了简历，是因为他的工作被人看到了。
“后来出了那些事，”林正远的声音低了一些，“我们一直在等。等您的调查结果出来，等您恢复名誉。现在等到了，我们就来了。”
“你们不介意我的过去？”陈玉问。
林正远看着他。“您的什么过去？被副局长利用？在灰岩星执行任务？那不是您的错，是副局长的错。我们要的是能力，不是一张白纸。”
陈玉沉默了很久。裴凌霜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客厅里的阵仗，愣了一下。她没有走过来，站在楼梯口，偷偷看着。
“林司长，”陈玉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林正远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随时联系我。不管多晚。”
他伸出手，陈玉握了握。林正远的手很干燥，握力很足。
“陈先生，我等您的好消息。”他说。
林正远走了。助理跟在后面，门关上了。陈玉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份文件。裴凌霜从楼梯口走过来，凑到他身边。
“谁啊？”
“外交部。翻译司司长。”
“他来干嘛？”
“请我去工作。”
裴凌霜瞪大了眼睛。“翻译司司长亲自来请你？”
“嗯。”
“我的天。”裴凌霜看着他，“陈玉哥哥，你也太厉害了。”
陈玉没有说话。他看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很久。
晚上，裴凌川回来了。
他换掉军装，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从楼上下来。陈玉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份文件。裴凌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听说外交部来人了？”
“嗯。”
“怎么说？”
陈玉把文件递给他。裴凌川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待遇不错。”他说。
“嗯。”
“离家也近。”
陈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近？”
“我看过地址。”
陈玉的嘴角动了一下。裴凌川没有看他，看着文件。
“你答应了？”裴凌川问。
“还没。说要考虑。”
“考虑什么？”
陈玉想了想。他在考虑什么？待遇好，离家近，工作内容是他擅长的，对方是司长亲自登门。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考虑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要我。”陈玉说。
裴凌川放下文件，看着他。“司长亲自登门，还不够真？”
陈玉没有说话。
“陈玉。”裴凌川说，“他们不是可怜你。是真的觉得你行。”
陈玉看着他。裴凌川的表情很平静，但陈玉知道他在认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的翻译文件。”裴凌川顿了顿，“在沧澜号上，林上校调出来的。确实是最好的。”
陈玉愣了一下。裴凌川在沧澜号上，查他的时候，看过他的翻译文件。他不是只看行踪、看消费记录，他还看了他的工作。不是为了查他，是想知道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看的？”陈玉问。
“刚开始查你的时候。”
“看了多少？”
“全部。”
陈玉看着他，看了很久。裴凌川没有躲。他的耳朵红了。
“知道了。”陈玉说。
他拿起光屏，给林正远发了一条消息：“林司长，我接受。”
回复几乎是秒回：“欢迎。周一见。”
周末，裴凌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陈玉哥哥要去外交部工作了！翻译司！司长亲自来请的！”
群里炸了。
裴凌宇：“真的假的？”
裴凌萱：“我就说陈玉哥哥厉害吧！”
裴凌薇：“司长长什么样？帅吗？”
裴凌宇：“凌薇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
裴凌薇：“我问一下怎么了？”
裴凌霜：“反正比凌宇哥帅。”
裴凌宇：“？？？”
陈玉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翘了一下。裴凌川坐在他旁边，也在看。
“你妹妹说凌宇不如司长帅。”陈玉说。
“凌宇确实不如。”
陈玉看着他。“你见过司长？”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把光屏关掉，站起来。
“吃饭了。”
晚上，方管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排骨、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一锅汤。裴凌霜、裴凌宇、裴凌萱、裴凌薇都来了。裴凌远没来，在忙。裴凌岳也没来，在实验室。但餐桌上还是坐满了人。
裴凌霜坐在陈玉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陈玉哥哥，你以后在外交部上班，是不是能见到很多大人物？”
“可能吧。”
“那你帮我签个名呗。”
“签什么名？”
“随便。反正你以后肯定会很厉害。”
裴凌宇在旁边笑了。“凌霜，你现在就开始抱大腿了？”
“我这不是抱大腿，我是提前投资。”
裴凌薇夹了一块鱼，放在陈玉碗里。“陈玉哥哥，你要是见到什么明星翻译，帮我问问他们要不要转型当艺人。”
裴凌宇看着她。“你能不能别三句不离本行？”
“我这是职业素养。”
裴凌萱坐在对面，端着碗，看着陈玉。“陈玉哥哥，你以后还会回灰岩星吗？”
陈玉想了想。“会。老人还在那。”
“那个咖啡馆？”
“嗯。”
“我也想去。”裴凌萱说，“你带我去呗。”
“好。”
裴凌川坐在主位，没有说话。他低头喝汤，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散了。裴凌霜走的时候，抱了抱陈玉。“陈玉哥哥，你以后就在首都星了，真好。”
陈玉拍了拍她的背。“嗯。”
裴凌宇走的时候，拍了拍陈玉的肩膀。“外交部啊，厉害。以后我公司有翻译需求，找你。”
“好。”
裴凌薇走的时候，冲他眨了眨眼。“陈玉哥哥，你要是想上节目，我帮你安排。”
“不用了。”
“别客气。”
裴凌萱走的时候，敬了个礼。“长官，我先走了。”
陈玉笑了。“我又不是长官。”
“你是我哥的长官。”
“我不是。”
“早晚的事。”
裴凌川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闹。等所有人都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方管家在厨房洗碗，水流的声音很轻。陈玉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开心吗？”裴凌川问。
陈玉转过头，看着他。“开心。”
裴凌川的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上楼。”
“好。”
两个人上楼。楼梯的灯很亮，照得墙壁发白。陈玉走在前面，裴凌川跟在他后面。走到二楼的时候，陈玉停下来。
“裴凌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陈玉想了想。谢他在沧澜号上看他的翻译文件，谢他在军情局外面站了一天，谢他说“你不是一个人扛”。但他没有说这些。
“谢谢你让方叔做排骨。”他说。
裴凌川看着他。“那是方叔自己做的。”
“我知道。但你让他做的。”
裴凌川没有说话。陈玉转过身，继续上楼。裴凌川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