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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岸第49章 旧事未了 余波难平
113 段

第49章 旧事未了 余波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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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部的工作定下来之后,陈玉的生活突然变得很忙。

周一报到,周二熟悉环境,周三就开始上手。翻译司的工作比代表团更规范,文件更多,会议更密集。林正远亲自带他,给他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工位,窗外是首都星灰蒙蒙的天空,和灰岩星的暗橙色不一样,但坐在这里看窗外的时候,陈玉偶尔会想起“远旅”的窗边。

裴凌川比他更忙。监察部调查处刚刚成立,案子堆积如山,他每天早出晚归。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能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多。方管家每天给他们留饭,放在保温柜里,谁回来谁自己热。

这天晚上,裴凌川回来得比平时早。

陈玉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裴凌川换掉军装,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案子告一段落。”裴凌川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玉放下文件,转过身看着他。裴凌川没有看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

“三叔的孩子。凌安。”

陈玉的手指微微收紧。裴正源的小儿子,裴凌安,十四岁,还在读书。三叔出事之后,这个孩子一直跟着母亲住在老宅外面的一栋小公寓里。裴家没有人去打扰他们,也没有人去关心他们。裴凌川也没有。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怎么了?”陈玉问。

“学校打电话来了。说凌安最近状态不好,上课走神,成绩下滑。”裴凌川的声音很低,“班主任说,他很久没跟同学说话了。”

陈玉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去看过他吗?”

“没有。”

“你二叔呢?”

“二叔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完。”

“你爸呢?”

“身体不好,出不了门。”

陈玉看着他。“你呢?”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说,声音很轻,“他爸是我送进去的。”

陈玉没有说话。他把裴凌川面前的凉茶拿走,换了一杯热的。他的手在裴凌川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明天我陪你去。”陈玉说。

裴凌川抬起头看着他。“你去做什么?”

“去看他。你不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吗?我陪你去。”

第二天下午,陈玉请了半天假。

裴凌川开车,陈玉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和灰岩星的暗橙色不一样。裴凌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陈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在东区的一所中学门口停下来。裴凌川没有熄火,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校门。

“你紧张?”陈玉问。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手指都在动。”

裴凌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放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走吧。”他说。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她把他们领到办公室,倒了水。她看着裴凌川,犹豫了一下。

“裴凌安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好。上课走神,作业交不齐,也不跟同学说话。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什么样?”陈玉问。

“活泼。爱笑。成绩在班里前十。”班主任顿了顿,“他爸爸出事之后,他就变了。”

凌川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像在军部的会议室里。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陈玉看到了。

“他在教室里,我去叫他出来。”班主任说。

她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裴凌川和陈玉。

“你打算跟他说什么?”陈玉问。

“不知道。”

“那就别说话。让他说。”

裴凌川看着他。陈玉没有看他,看着窗外操场上跑步的学生。

门开了。裴凌安走进来。

他十四岁,个子已经到裴凌川肩膀了。穿着一身校服,领口松着,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只眼睛。他看到裴凌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来。然后他走过来,在裴凌川对面坐下。

“大哥。”他说。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像一潭死水。

“凌安。”裴凌川看着他。他想说“你瘦了”,但没说。他确实瘦了,校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你最近怎么样?”裴凌川问。

“还行。”

“老师说你上课走神。”

裴凌安低下头。“没有。”

“作业也交不齐。”

“太忙了。”

沉默。裴凌安低着头,裴凌川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凌安,”裴凌川说,“你恨我吗?”

裴凌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了。他看着裴凌川,看了很久。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做了该做的事。”

裴凌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小时候,裴凌安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喊“哥哥”。那时候三叔站在旁边笑,说“凌安就喜欢粘着凌川”。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后,他坐在这里,对面是裴凌安,中间隔着三叔的案子。

“你去看过他吗?”陈玉问。

裴凌安转过头看着他。“谁?”

“你爸。”

裴凌安低下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去过一次。”他的声音很轻,“他不让我去了。说不想让我看到他那副样子。”

“他什么样?”

“瘦了。头发白了。老了。”裴凌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以前不是那样的。”

陈玉没有说话。裴凌川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隐约传来的跑步声。

“你姐来看过你吗?”裴凌川问。

裴凌安摇了摇头。“她想来。我没让她来。”

“为什么?”

“她来了会哭。我不想看她哭。”

裴凌川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来。”他说。他还想说你们两个发泄出来就好了,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他们的父亲是他抓进去的。最没有资格说这些的应该就是他了。

裴凌安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大哥。”

“嗯。”

“我爸还能出来吗?”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裴凌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十四岁孩子不该有的东西。不是期待,是那种他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问的倔强。

“不知道。”裴凌川说。

裴凌安点了点头。他站起来。

“我回去上课了。”

“凌安。”裴凌川叫住他。

裴凌安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末回家吃饭。方叔做排骨。”

裴凌安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站在那里,没有走。

“方叔还记得我喜欢吃排骨?”他问。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记得。”

裴凌安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裴凌川没有说话。陈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你还好吗?”陈玉问。

“还好。”

“骗人。”

裴凌川没有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握着方向盘,手指攥得很紧。

“他问我,他爸还能不能出来。”裴凌川的声音很低,“我说不知道。”

“你说了实话。”

“但我不想说不知道。”

陈玉看着他。裴凌川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的车流。

“你想说什么?”陈玉问。

裴凌川沉默了很久。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踩下油门。

“我想说,不管他能不能出来,你不是一个人。”

陈玉愣了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他说?”

裴凌川没有回答。他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放在换挡杆上。陈玉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覆在裴凌川的手背上。没有握,只是覆着。

车子驶入裴家老宅的院子。裴凌川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陈玉。”

“嗯。”

“谢谢你陪我来。”

陈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谢谢了?”

“跟你学的。”

陈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推开车门,走下车。裴凌川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方管家从门口走出来。“回来了?饭好了。”

“来了。”陈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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