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全程像品尝什么琼浆玉露一般。
喝完茶，神态自然又坦荡的放下茶杯。
抬眸看向沈玉，声音清冽又无辜。
“玉儿，周大人这衙门里的茶味道不错，你快尝尝。”
这话一出，周岩更是钦佩不已，暗暗点头：宸王什么好茶没喝过，竟不嫌弃此等粗劣茶水，真是礼贤下士，千古难寻。
沈玉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咬着牙半天才开口。
“喝、喝、喝，你就知道喝！来洪桐县是让你喝茶的吗？”
沈玉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谢无妄的小腿干踹了一脚，没敢太用力。
毕竟，谢无妄来此，是要救治百姓的。
踢完，便气鼓鼓的跑了出去。
谢无妄看到沈玉气恼，心情舒爽的轻笑出声。
“暗二，跟着玉儿。”
“是。”
暗二应下，迅速闪身追了出去。
出了县衙，沈玉不知该往何处而去。
立在县衙门口，东张西望有些为难。
但他在梦中见识过自己变成九尾狐的模样，深知自己可能真得不是寻常凡童，面对县城街道上的阴寒荒凉，倒也不发怵。
沈玉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去聚集患病老百姓的宅院探个究竟。
治病救人，自然得先摸清患者何时发病？发病前去过哪里？
他刚抬起一只脚，暗二就追了出来。
“玉儿，等等二哥。”
沈玉闻声转头，就见暗二已经站到他身旁，眼睛笑眯眯的，右手搭上沈玉的肩头。
“玉儿准备去哪儿？二哥领你去啊？”
“我想去看看那些疫病得到缓解的百姓。”
暗二手指一顿，愁云凝于眉目。
“小玉儿，二哥知道你心忧百姓，但那疫病非同小可，以你五哥那等医毒双修的鬼才，都未能找出解药，你一个小孩还是乖乖待在县衙最安全，不然，统领会很担心你的。”
沈玉知道若他执意前去，暗二一定会拦住他。
于是，沈玉眼珠一转，对暗二道：“二哥，那你带我去患病者曾经到过的地方看看吧？我有点好奇。”
暗二有些为难，站那不语。
沈玉继续恳求道：“二哥，只要我不去碰不就没事了，你看你跟六哥他们都来洪桐县那么久了都没染上疫病，是不是说明这疫病只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不传播死物。”
暗二犹豫片刻，摆了摆手。
“不行，还是不行。玉儿还是快回衙门吧，这等危险的事，不管是统领担心你也好，饶是二哥也不能这般糊涂。”
暗二说着，就要上手扯着沈玉的胳膊往衙门里拽。
沈玉醋意正浓，可不想看到那个恶心的谢无妄。
他挣脱开暗二，扯了扯有些凌乱的袖子，执意道：“二哥，别逼我使用杀手锏。”
“什么杀手锏？”
二人四目相对，暗二只觉眼前一晃，嘴皮子就有点不听脑子的使唤。
沈玉狡黠一笑，凑到暗二面前，“二哥，带我去呗？”
“好。”暗二爽快应下，眉头微蹙，眼神忧心的看着沈玉。
“那你将面巾戴好，听二哥的话，二哥不让你碰的东西，你坚决不能碰。”
“行，都听二哥的。”
沈玉眉目含笑，点头应下。
以暗五的医术都未能解惑疫病的救治之法，看来洪桐县的疫病并不似传染性极强的寻常疫病，例如鼠疫……
沈玉主动牵上暗二的手，跟着暗二先去了一趟城东。
城东如今多荒地，疫病期间，连冬季那茬小麦都病死了。
二人随意去了几家无人居住的院子。
沈玉站在门口，抬脚刚要往里走，就被暗二拽住。
“二哥，我不碰，就进去瞧瞧？”
暗二摇头，心中懊恼，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沈玉，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得愧疚死。
可人都被领着胡闹了一番，再回头已经晚了。
“没什么可看得，这些地方，我们和宁王的暗卫已经搜查过一次了，未发现可疑迹象。”
“哦，那我们走吧。”
沈玉好奇心作祟，但还是跟着暗二转身离开。
末了回头看了一眼，院子东南角上有口棺材，还是纸棺。
“二哥，得病的百姓大多都是人传人吗？没有家畜传染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玉靠在暗二怀里，二人骑马朝着城南而去。
“这……”
暗二回想了一下他们查到的信息。
“的确都是人传人，其中家禽被传染后都是立即死亡，而且老百姓平日里吃得无非就是五谷杂粮。”
“那些家禽也是被人传染的吗？”沈玉问。
“应该是吧？”暗二不确定的回道。
洪桐县疫病早起，等他们来时，第一个得病的人尸骨都烂成渣子了，根本查不到到底是人传染的人，还是家畜传染的人
“那二哥，你们来时，百姓家中的家畜已经死光了吗？”
“嗯。无一生还。”
沈玉心中蒙着一层大大的疑惑。
马蹄踏踏，洪桐县上空好似笼罩着一层灰尘，不算晴朗。
暗二领着沈玉在洪桐县转了一圈，回到县衙时，暗五、沈刃已经等在衙门门口了。
“小玉儿！”
不等暗二将沈玉从马背上抱下来，暗五已经冲过去，将沈玉捞在了怀里。
将面巾往下一拉，脸颊贴上沈玉的小脸，黏糊糊的蹭了几下。
“小玉儿，五哥可想死你了！”
暗二一把将沈玉抢了过去，皱眉道：“老五，你身上干净吗？你就抱玉儿？”
“我来之前喝过药、洗过药浴、换过衣物，连裤衩子都换了。”
暗二白了暗五一眼，“你小子胆子可真大，主子还在，你就敢跑到这来。”
暗五靠在沈刃肩上，摊开手，笑嘻嘻道：“我这不是想小玉儿了嘛！若是能在临死前再见小玉儿一面，死也无憾了。”
沈玉神色一紧，立马扑倒了暗五怀里，仰着头担忧问道：“五哥，你被传染了？”
“没有！没有！”
暗五连忙摆手，弯下腰一把将沈玉抱了起来，颠了两下，心疼的捏了捏沈玉略显消瘦的小脸。
“瘦了！回头五哥给你打几只野鸡好好补补”
“这洪桐县还能找到活鸡？”沈玉惊讶的问道：“二哥说，家禽不都死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