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江面漾着满河碎光,晚风卷着江潮漫过露台。
顾言溪没有看那片壮阔江色,只静静凝望着站在窗前赏景的谢盛泽——
晚霞落在他的眉梢,江风拂起他的衣摆,这一刻,再绚烂的落日、再动人的江涛,都成了陪衬。
顾言溪的心里满是笃定的温柔,只觉得世间万千风景,都抵不过眼前人。
等两人落座,服务员轻手轻脚地上菜。
头盘是法式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是干式熟成M9和牛眼肉,还有清酒蒸鲍鱼,最后是甜品白桃乌龙慕斯。
谢盛泽握着刀叉的指尖微微发紧,他看着眼前的江景、精心布置的露台,看着顾言溪眼底藏不住的热烈,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顾言溪拿起刀叉,将切好的牛排轻轻推到他手边,自己又低下头,沉默地继续切着。
“来,我听说这个好吃,尝一尝。”
这些细碎又温柔的动作,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开谢盛泽尘封多年的记忆——
最近顾言溪的举动都让他有些受宠若惊,他很喜欢这样的时刻,这样好像又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阿泽,这个好吃,你尝尝。”
“你不喜欢,没事,我来,别委屈自己。”
“水凉,别碰,我来。”
“阿泽,乖,别闹。”
饭后,小提琴手的旋律落了尾音,顾言溪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便招退了所有人,露台只剩下江风、浪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他沉默了很久,才从身后拿出那束他精心准备好的花束。
因为紧张,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主花是顶级厄瓜多尔天空玫瑰,花头硕大饱满,花瓣天生渐变,由纯净奶白晕染出朦胧雾蓝,像是将傍晚整片暮色江空,都封藏在了层层丝绒花瓣之中,矜贵又易碎。
其间点缀着几朵纯白重瓣洋桔梗,素净淡雅,干净无瑕,中和了玫瑰的惊艳,添上一份绵长隐忍的温柔。
淡淡的花香随江风漫开,温柔又浪漫。
顾言溪攥着花束的指节泛白,索性把脸埋进花瓣里,像是借着这簇天空玫瑰的蓝,才敢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看着这花好看就买了。”
“我……我……喜欢你,我想……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顾言溪紧张的语无伦次,准备好的温柔辞藻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他从花瓣缝隙里偷瞄谢盛泽,他看着谢盛泽一直低着头,心也跟着往下沉,他又开始磕磕绊绊地说:“我从前太过迟钝……
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不懂得照顾你。……我不懂风月,不懂刻意制造浪漫。”
他把花束拿开一点,露出通红的耳尖和发烫的眼,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心底里碾出来的:
“但我清楚知道,这份心意绝非一时兴起……我想……是往后余生,非你不可。”
“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谢盛泽在听到那一句“我喜欢你……
望着顾言溪的脸,恍惚间竟和八年前那个少年的模样重叠了——
那个会红着脸,在夕阳下小声说“阿泽,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的人。
那些被他锁在心底,不敢回忆的过往,那个不敢宣出于口的名字,那些在无数个深夜无限放大的思念。
在顾言溪说出“我喜欢你”的瞬间,那些害怕的、遗憾的、隐忍的,委屈的过往,全都顺着眼眶涌了出来。
视线被泪水糊成一片,耳边是轰鸣的“嗡嗡”声,顾言溪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看见眼前人,他的爱人回来了,又重新爱上他了。
顾言溪磕磕绊绊地说完那些告白词,抬头就撞见谢盛泽崩溃大哭的模样,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见谢盛泽这样。在他面前,谢盛泽永远是温和的:
生着一副清冷疏离的样貌,旁人都觉得他难接近,可只有顾言溪知道,他性子软、脾气好,永远把情绪藏得妥帖,仿佛从来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失态,不会有什么能击垮他的坚强。
可此刻谢盛泽哭得肩膀发抖,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顾言溪心尖发疼。
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他不是无坚不摧的,也有脆弱的时候。
顾言溪心疼地把谢盛泽拉进怀里,谢盛泽死死攥着他的后背,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
这是他盼了八年、念了八年的怀抱,八年后重逢他们的第一个拥抱——好暖!
怕地上凉,顾言溪小心翼翼抱起谢盛泽,轻轻放在沙发上。
他刚想起身调整姿势,谢盛泽的胳膊就缠了上来,腿也跟着勾住他的腰。
两人只能以一个亲昵又带着狼狈的姿势半躺在沙发上,顾言溪什么也没说,轻轻拍着他的背,静静地等他平复。
谢盛泽哭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眼睛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却还是攥着顾言溪的衣角,不肯松手。
他抬头看顾言溪,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想你……真的好想……
顾言溪没懂那句“我好想你”从何而来,只轻轻揉了揉他软塌塌的发顶,把人牢牢按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谢盛泽哭到脱力,就着这个姿势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指节却还死死攥着顾言溪的衣角,不肯松半分。
顾言溪不忍挣开,只取了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小心翼翼抱着他往车里走。
回到家,顾言溪把熟睡得像小猫的谢盛泽抱在腿上,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在他耳边用气声哄:“到家了,醒醒。”
见谢盛泽眼睫颤了颤、有了清醒的迹象,他干脆抱着人往浴室走。
谢盛泽彻底醒转时,正窝在顾言溪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窝,瞬间脸红到耳根,心跳加速,声音软得发颤:“顾言溪……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顾言溪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故意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嗓音低哑又带着点坏:“你再不醒,我就替你洗了。”
酥麻的电流顺着耳廓窜遍全身,谢盛泽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气音都带着抖:“顾言溪,放我下来……我自己能洗……”
……
PS:不会还没有人不知道,顾总是天赋型努力型选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