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泽醒来时,天早已大亮。
他摸过手机,指尖扫过顾言溪发来的信息。
指尖刚碰到被子,就觉出浑身骨头像被拆开重拼过似的酸懒,昨夜缠人的暖意顺着记忆漫上来,耳尖瞬间烧得发烫。
他耳尖唰地泛红,慌忙抓过枕边的睡衣往身上套,可刚一动,浑身的酸痛就顺着四肢百骸窜上来,尤其是下身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嘶~”
忍着酸软发僵的身子下床、洗漱,吃早午饭时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一动实在痛得厉害,他吃完饭挪回床上又躺了会儿,却毫无睡意,索性登录医学网站,试图用学习压下那些翻涌的画面。
学着学着,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太困,意识渐渐模糊,又睡了过去。
顾言溪回到家,推开卧室门,就看见谢盛泽抱着手机睡得安稳。
他没上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顾言溪走到阳台,拨通陆钰杰的电话:“喂,我这边暂时回不去,有件事要麻烦你。”
陆钰杰:“跟我客气什么?有事直说,不管多少件,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妥当。”
顾言溪沉吟片刻:“所有人都认定我从小在A市长大,但我脑子里总冒出和认知相悖的熟悉画面。
尤其是八年前那场车祸后,我确定自己丢失了部分记忆,现在记忆还出现了混乱。”
陆钰杰立刻反应过来:“你想让我查当年的事?”
顾言溪:“嗯。”
陆钰杰:“既然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肯定是有人封了口,这事可能有点棘手。你别急,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挂了电话,顾言溪握着手机,指尖抵着眉心——能让所有人统一口径的人,要么是父亲顾明远,要么是爷爷,二者必居其一。
……
顾家老宅的紫檀木书桌后,顾霆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照片边角。
指腹下相纸的棱角被磨得温热,可镜头里顾言溪与谢盛泽相谈甚欢、亲昵无间的模样,却像一块冷硬的石子,狠狠砸进他心底。
他戎马半生、在波诡云谲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没见过,可此刻,握着的照片觉得不可思议……
下属垂首立在一旁,觑着他深不见底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老爷子,要不要我们出面干预?”
顾霆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下属时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语气平淡得瞧不出半分情绪:“不必。”
下属连忙应声:“是,全凭您安排。”
顾霆将照片搁在桌面,指节轻叩了叩紫檀木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是在给自己做着无声的说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从容淡定:“或许,只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吧。”
可视线一落回照片里的谢盛泽。
那孩子生得一副清隽亮眼的模样,眉眼间尽是温和干净的气质。
看着乖顺软和,却又带着不染尘俗的清冷,只是身形有些清瘦,个子挺拔修长。
站在顾言溪身侧,竟丝毫不逊色,一眼望去,便让人觉得是个心性澄澈、温和有礼的好孩子。
顾霆盯着照片,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不过短短三个多月……自己最看重的孙子,竟然有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
……
顾言溪躺在沙发上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时手机响起,来电显示是顾明远。
顾言溪略感诧异,父亲极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喂,爸。”
顾明远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你母亲的祭日快到了,什么时候回来?”
顾言溪顿了一下:“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顾明远:“一个多月,不该提前回来?”
顾言溪语气平静:“我安排好手里的事就回。”
顾明远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对这个儿子其实没什么感情,儿子失踪近十七年,找回来后又送出国,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但老爷子看重顾言溪,而顾言溪能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他自然不介意让顾言溪记得有他这个父亲——毕竟,维系这层关系,对彼此都有好处。
钱和权,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权在自己手里握着,钱在儿子手里攥着,有了钱,办事的效率自然水涨船高;
有了权,能打通的门路自然越来越广。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权钱都牢牢握在顾家手里更稳妥、更长远的事?
而电话这头,顾言溪望着远处,眼底寒光一闪——
父亲的反常催促,反而坐实了他的猜测。
之前的事,爷爷没说实话,顾言溪也一直想不通,之前的事有什么好瞒的,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
除非——他丢失的记忆不简单,会影响到他们。
到底是什么事呢?
顾言溪正陷在思绪里,完全没留意谢盛泽悄悄绕到了他身后。
谢盛泽忽然蹦到他面前,结结实实吓了他一跳。
顾言溪笑着把人捞进怀里,指尖轻轻刮了下谢盛泽的腰。
眼底满是狡黠的坏笑:“还有力气蹦跶,看来是我昨天不够努力?”
谢盛泽瞬间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暧昧,耳尖和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你……”
看着他泛红的模样,顾言溪心里那些烦扰瞬间烟消云散。
他把谢盛泽轻轻放在沙发上,语气软得像棉花:“饿不饿?我去做饭,先吃点零食垫垫。”
谢盛泽乖乖点头:“嗯。”
吃过饭,谢盛泽埋首书桌学习,顾言溪则去书房处理工作——
毕竟要回A市,这边的事务得好好交接,才能早点陪在他身边。
谢盛泽能感觉到,这整整一周顾言溪都忙得脚不沾地,比自己还要累上几分。
他没多问,毕竟两人的工作领域全然不同,他对顾言溪的事了解不多,只默默把关心放在了日常里。
等谢盛泽轮完班、难得休息这天,顾言溪早早来接他去吃爱吃的餐厅。
吃过饭,回到家,顾言溪郑重地拉着谢盛泽坐下,语气认真:“盛泽,我过段时间,可能要回一趟A市。”
谢盛泽的心猛地一沉——他说的是“回”。失落像潮水漫上来,是啊,顾言溪本就属于A市,来江市不过是暂时停留。
可他还是压下情绪,尽量平静地开口:“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来?”
顾言溪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这段时间在交接工作,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走。”
“什么时候再来江市,我也说不准。主要这次回去,是祭拜我母亲,她的祭日快到了。”
谢盛泽“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带着颤:“你说什么?祭日?谁的?”
顾言溪没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只当是舍不得分开。
温柔地安抚:“是我妈妈的。放心,说不定祭拜完我妈妈,我就立刻回来了。”
谢盛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放缓声音问:“好,我知道了。方便告诉我,你妈妈的名字吗?”
顾言溪没有多想,坦然道:“我妈妈叫——白淑珍。”
谢盛泽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白阿姨明明好好的,顾言溪为什么会说祭日?
顾家人到底……瞒着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