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溪摇摇他的手臂,声音软下来:“盛泽,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谢盛泽攥紧了手指,竭力掩去眼底的异样:“没事,就是不想你走。”
他往顾言溪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顾言溪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放心,只是回一趟,一定会回来的。”
顾言溪低头吻住他的嘴唇,谢盛泽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顾言溪瞧出他有心事,追问他只摇摇头,什么也不说,顾言溪也没辙,以为他舍不得自己离开,只好作罢。
是自己提起母亲的缘故?可谢盛泽从未出过江市,他母亲也从未离开A市——绝无可能。
翌日,谢盛泽来找郭小山,两人喝了会酒,之后便问:“南苑那边一切还好吧?”
郭小山笑了笑:“都好,放心~”
“那就好。”
“既然那么挂心,你怎么不自己回去看看?”
谢盛泽浮起一抹难色:“白姨,不能看见我,看见我就想起他儿子,我不能刺激她。”
郭小山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谢盛泽跟他说,让他查的顾言溪,其实就是程星宇。
那时候他还打心底里高兴,觉得盛泽这么多年的执念总算有了着落,往后能活得轻松些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话说回来,程星宇既然回来了,那是不是该告诉白姨?说不定让她见一见儿子,这病就好了。”
谢盛泽的声音沉了沉:“不行,他失忆了。”
郭小山瞬间哽在原地,喉咙发涩。
他望着谢盛泽,眼前人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忧郁。
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年和谢盛泽初遇的那天。
那时他因为做生意失败,还被人骗了钱,他找人去讨被骗的钱,被人堵在胡同里差点打个半死。
还是谢盛泽路过,替他出头打跑了那些人,把他送医院。
出院时,谢盛泽给了他一笔钱,让不仅还了欠的债,他才有机会重新做生意,最后盘下这家KTV……
渐渐地他发现谢盛泽只是一个学生,那些钱是他没日没夜兼职,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谢盛泽的日子好像永远被填得满满当当:除了上课学习,就是在想办法赚钱,再不然就是泡在拳击馆练拳。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三件事——学习、赚钱、练拳,连喘口气的空隙都不肯给自己留。
等他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软磨硬泡才请他来店里。
谢盛泽永远都是温和,清冷,却从不摆架子,遇到事比谁都冷静。
别人帮他一分,他必定还回去十分,这辈子都不肯欠谁的;
有人骂他、为难他,他也只是微微皱下眉,半句争辩都没有。
他生得好,眉眼周正,模样清俊,多少人往他身上扑,他都礼貌地挡回去,理由永远只有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郭小山那时候不懂,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盛泽把心守得这么死。
直到那天,他第一次见谢盛泽喝得酩酊大醉,醉到情绪失控,嘴里一遍又一遍喊着同一个名字。
他把人送回家,才看见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
两个少年肩并肩站着,意气风发,是郭小山从没见过的、属于谢盛泽的鲜活模样。
郭小山没上过高中,看着照片里的光景,心里除了羡慕,更多的是心疼。
一次偶然机会他才知道,那天谢盛泽救他的那天,正是谢盛泽唯一的亲人离世的日子。
亲人走了,盛泽觉得赚钱没了意义,就把自己所有的钱,全给了他。
之后,两人渐渐熟络,他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他想给谢盛泽还钱,谢盛泽怕他生意上会有困难,就让他再等等,而他随即提出,让他入股,每年给他分红。
这几年他在江市站稳了脚跟,谢盛泽也有了很好的工作。
两人相互帮衬,他早已把谢盛泽当家人。
这几年他佩服谢盛泽是真的,心疼他也是真的。
他不仅要拼自己的生活,还要记挂着程星宇的家人,把那些本该不属于他的责任,一肩扛了下来。
起初,谢盛泽只能自己远远去看一眼,放下东西就走,后来他工作实在太忙,就托他帮忙照看。
在郭小山发愣的间隙,谢盛泽继续说:“他现在是顾氏继承人,不是白姨的儿子。”
“那之后,怎么办?白姨这情况就是心病。”
谢盛泽语气中有无奈:“顾言溪失忆,他的病禁不起半分刺激,不让他见白姨。
郭小山一声嗤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心里翻涌:
失忆倒是好,什么都不用记,活得心安理得;偏偏是记着的人,要在煎熬里熬着。
谢盛泽瞧出他的不平,忙解释:“小山,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爸妈待我如亲出,照拂他们本是我该做的……”
郭小山没接话。
谢盛泽却又抛出一句:“而且,我们在一起了。”
郭小山抬眼,淡淡道:“挺好,总算得偿所愿了。”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咱们之间不要客气,不服咱就干……”
谢盛泽看着他笑笑:“陈绥还在A市,没回来吧?”
“上次查完顾言溪的事,怕后续有需要,我就让他先留在A市了。”
谢盛泽的眉头拧成死结:“最近顾言溪要回A市,祭拜他的母亲。可他母亲的名字,和白姨一模一样。我想不通,白姨活得好好的,顾家凭什么说‘祭日’?”
郭小山猛地坐直:“会不会是重名?还是说……他俩是抱错的孩子?对了,顾言溪刚回来!”
“不可能。”谢盛泽斩钉截铁,“白姨和顾言溪眉眼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亲生的。”
“何况顾家认回他前,肯定早就做过亲子鉴定。”
谢盛泽看着郭小山,缓缓开口:“我怀疑顾家在骗顾言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