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溪处理完江市的事宜,回A市的行程,便确定了下来。
他动身那日,谢盛泽开车送他去机场。
人来人往的空港里,谢盛泽望着这个从小相识、在懵懂年华里就刻进心底的人,每一次挥手告别,都像是在心上又划开一道新的伤口,酸涩翻涌,不舍难平。
临登机前,谢盛泽死死攥住顾言溪的衣角,指节泛白,不肯松手。
顾言溪摸摸谢盛泽的头发:“宝宝,相信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可谢盛泽只是摇头,攥着衣角的力道丝毫未减。
这好不容易等来的重逢,哪怕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记得过往,面对再一次的分离,他终究做不到坦然放手。
顾言溪怕自己再耗下去,就再也迈不开脚步,只能用力将人拥进怀里,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眷恋都压在这个拥抱里,而后狠下心,转身踏入安检口,没再回头。
谢盛泽僵在原地,望着顾言溪的背影喃喃道:“顾言溪,你说好的会回来的,这次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直到顾言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里,才缓缓松开攥得发麻的手,那片衣角残留的温度,也在空港的冷风里一点点凉透,像极了他此刻半悬着的心。
正午日头暖亮,轻柔地覆在顾家别墅的庭院里,草坪平整青翠,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拂过敞开的落地窗,客厅宽敞整洁,陈设雅致大方,满是午后十分安稳平和的日常气息。
顾言锦从门外走进来,身上沾着些许室外的暖意,神色平静,看不出异样。
李芬兰听见脚步声,立刻笑着迎上前,语气里满是对儿子的亲昵关切:“回来了?跑了一上午累不累,饿不饿?”
顾言锦淡淡皱眉,语气平淡疏懒:“妈,我不饿。”
李芬兰半点不在意他疏离的语气,依旧笑意温和:“我让吴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银耳羹,温得正好,一会儿喝一碗润润。”
顾言锦无奈,轻轻点了点头。
确认四下没有佣人往来,李芬兰的声音骤然压低,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抹不开的刻薄与厌憎:“儿子,听你爸说,顾言溪那个野种,今天要回来了?”
“嗯,下午就到老宅。”顾言锦淡淡地应声。
李芬兰嗤笑一声,声音里的歹毒藏都藏不住:“他命可真够硬,两次车祸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话音刚落,顾言锦脸色微变,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目光快速扫过客厅各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警告:“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爷爷下过死令,私下不许议论。”
李芬兰拨开他的手,满脸不屑,反倒越发来劲,凑近了压低声音追问:“这次他在江市出事,是不是你在背后动的手?”
顾言锦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扯出一抹极淡、却阴狠刺骨的笑:“妈,我下次要动他,就一定会弄死他,永绝后患。”
“现在不动他,是怕他受了刺激,万一慢慢想起以前的事,我们母子俩,全都得完。
“以顾言溪的性子,一旦记起所有事,绝对弄死我们。”
李芬兰满脸嫌恶地撇了撇嘴,语气阴毒狠戾:“最好半路就出意外,直接死在外边,永远别回来碍眼。”
“妈。”顾言锦沉声提醒,神色郑重,“在家里关起门怎么说都没事,晚上去老宅,一定要管住嘴,不该说的绝对不能说。”
李芬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不用你反复叮嘱。
客厅重归静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悠悠轻转——滴答、滴答……
飞机刚一落地,顾言溪就给谢盛泽发信息:“盛泽,安全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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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附上自己的自拍和机场的照片。
出机场时,顾言溪抬眼,便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静静泊在VIP通道出口。
车牌尾号是爷爷的专属号段,他没再多问,弯腰坐进后座,他给谢盛泽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他规规矩矩坐着,指尖抵着微凉的车窗,看车窗外的街景如流动的银河,他又想谢盛泽了,比机场分开那会思念更甚。
车子驶入老城区,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路两旁的梧桐树愈发苍劲,枝桠交错着在头顶织成深绿的穹顶,阳光透过叶隙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老宅的朱漆大门终于在视野里铺开,两尊石狮子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漆色褪了大半,却依旧栩栩如生。
车刚停稳,司机便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佣人早已候在廊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顾言溪抬手理了理领口,指尖触到微凉的纽扣,才抬步踏上青石板路。
砖缝里长着几丛碎绿,是几十年的老砖才养得出的软苔,踩上去竟有些发滑。
穿过天井,便是客厅。
雕花木梁上的缠枝莲纹早已被岁月浸得发黑,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混着旧木与线装书的味道。
主位上的顾霆端坐在酸枝木椅上,银须垂落,眼神温和却锐利,顾明远和顾明峰分坐两侧,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
顾言溪走上前,微微颔首:“爷爷,我回来了。”
顾霆轻轻点头,脸上漾开慈和的笑意:“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
他转向顾明远,语气平淡:“爸,我回来了。”
顾明远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过。
最后,他看向顾明峰,眼尾微挑,语气里裹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凉薄:“二叔,好久不见。瞧您这气色,倒比我走之前看着好多了。”
顾明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指节在膝头攥得发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硬扯着嘴角:“侄儿,回来就好。”
好的,真让这小子得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