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心越乱,顾言溪独自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威士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忽然觉得这偌大的听澜居,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而他贪恋的,是属于有谢盛泽的人间烟火。
暮色压得很低,顾家别墅的水晶灯在落地窗前投下冷白的光。
李芬兰满脸戾气地走进来,往日精心维持的温婉端庄荡然无存,重重落座在真皮沙发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看看你那好儿子!如今愈发肆无忌惮,眼里还有你这位父亲吗?”
顾明远端坐在正中主位,眼皮未曾抬起,声音平淡:“我不需要他把我放在眼里。”
一句话瞬间点燃李芬兰积压已久的怨怼。
她陡然提高声调,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是啊!你是高高在上的顾理事,整个上层圈层谁不敬畏你三分?可我和言锦呢?在顾家步步谨慎,在外也始终矮别人一头!”
顾明远终于抬眸,眉宇间压着几分不耐:“在外你是名正言顺的顾夫人,顾家的唯一的女主人,还不够?”
李芬兰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心头妒意翻涌,咬着唇低声控诉:
“言锦样样不比那个野种差,凭什么好处从来轮不到他?”
“本事不够,争也无用”顾明远语气凉薄,
淡淡扫过一旁沉默的顾言锦,“若是他真能担事,父亲何必执意要把顾言溪接回顾家?”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李芬兰心底。
她脸色骤然发白,心头猛地一空,慌忙上前抓住顾明远的手臂,声音止不住发颤:
“他今天在饭桌上神态不对,眼神太过古怪……他是不是隐约想起八年前的旧事了?”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窗外风声簌簌,衬得气氛愈发诡异凝重。
得不到回应,李芬兰愈发惶恐,眼底涌上真切的慌乱:
“万一他真记起来,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你不能坐视不理啊!”
顾明远眸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阴沉沉意,语气笃定又冰冷:
“他不会记起来。”
李芬兰心口狂跳,盯着他讳莫如深的神情,试探着颤声追问:
“为什么?你……”
顾明远冷笑一声,猛地甩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字字带着警告:
“不该碰的别碰,不该问的别问。”
“八年前他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学生,我可以为你们善后。
可现在不一样了,顾家需要他,你们最好给我安分点!”
目光沉沉扫过母子二人,声音冰冷:
“平日里你们私下小动作,我可以视而不见。必要时,甚至像今天这样,可以为你们出头。”
“但谁敢再像八年前那样自作主张,影响了我的仕途,甚至动摇整个顾家,后果自负!”
顾明远转身上楼,脚步顿在楼梯半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缓缓转过身。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客厅里:“哦,还忘了告诉你们,顾言溪在江市的那档子事,是老二的手笔。”
“但顾言溪动手的时候,我和父亲,都没有插手。”
李芬兰听闻,先是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随即猛地瘫坐在地毯上。
就在这一刻,她彻底醒悟了——
顾明远这话哪里是陈述旧事,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往后顾言溪要动她和顾言锦,他不会管,老爷子更不会管。
顾家人从来自私自利,都是利益至上。
有用时抬一抬,无用时便弃如敝履,真是凉薄到了骨子里。
顾言锦扶起李芬兰,声音温吞却带着安抚:“妈,这事您别多想,安安稳稳做您的顾太太就好。”
李芬兰眼圈泛红:“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的儿子啊。”
顾言锦垂眸,语气很轻,却字字戳心:“妈,您忘了,爸刚才说的话?”
李芬兰猛地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二叔……”
顾言锦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凌晨三点,谢盛泽结束了将近八个小时的手术,拖着一身疲惫走出手术室。
指尖触到手机的瞬间,屏幕上跳着顾言溪发来的消息,还有一通未接的视频通话。
还好只有一通,想来不是急事,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定。
他逐条点开消息,一字一句看完,再认认真真逐一回复。
另一边,顾言溪喝得醉意朦胧,迷迷糊糊间听见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
他猛地抓起手机,看清谢盛泽的回复时,酒意像是被瞬间驱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立刻拨回了视频通话。
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手机的铃声格外清亮,一下下轻轻叩在谢盛泽的心上。
谢盛泽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顾言溪那张清俊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只是静静望着彼此。
终究是谢盛泽先忍不住,看着他泛红的眉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喝酒了?”
顾言溪咽下喉间的酸涩,轻轻点头,鼻音带着点慵懒的喟叹:“嗯。”
谢盛泽瞧他这副模样,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心疼,柔声问:“怎么了?不开心吗?”
顾言溪闷闷开口:“没有,就是想你了。”谢盛泽弯了弯眼,声音放得很轻:“我也想你,乖,别喝了,早点睡。”
顾言溪听完,攥着手机慢慢走回卧室,轻轻躺到床上,对着屏幕晃了晃身子:“你看,我躺下啦。”
谢盛泽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只觉得可爱得紧:“好,我知道了,快睡吧,我不挂,陪着你。”
谢盛泽的目光完完全全放在顾言溪身上,完全没察觉旁人的靠近。
路过的陈思琪听着他这温柔得能化水的语气,不由得一怔——她从未见过谢盛泽这般模样。
陈思琪轻声开口:“谢医生,跟谁打电话呢?”
谢盛泽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嗯,跟对象视频。”
陈思琪满眼惊讶:“哇哦,谢医生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脱单的?”
谢盛泽只想快点结束对话,好继续陪着屏幕那头的人,便匆匆说道:“刚脱单不久,陈医生,我还有病历要补,回头聊。”
陈思琪望着谢盛泽远去的背影,暗自惋惜——看来医院里不少人要失恋了。
不过,谢医生对他女朋友,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