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顾总,你找的女保镖,到了。”
顾言溪抬眼望去,眼前的人脸庞和白淑珍没有半分相似,可身影却和白淑珍相似。
“买一张去江市的票,过几天会有人接你。”
“好的,顾总。”
“尽量演得像一点。”他递过白淑珍的照片,“以后你的日子不会好过,我会尽我所能多派人手护着你。”
推开家门时,程建平正推着白淑珍在院子里晒太阳。
暖融融的光落在她身上,她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早上上班时心理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打转:她是心理受了重创,恢复会是个漫长的过程,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心理疏导加上自己的陪伴,她能好得快一点。
顾言溪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妈妈,我回来了。”
白淑珍的眼珠动了动,嘴唇翕动着,抱住顾言溪,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阿宇……阿宇……我的孩子……”
顾言溪的心猛地一紧。
她认得他,却只记得他小时候的乳名,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问她自己在哪,她茫然摇头;
问她冷不冷饿不饿,她也只是盯着空气,一遍遍地唤着:“阿宇”。
这两天他听家里的佣人说,她一醒过来就吵着闹着要找他,闹累了,就抱着他的旧衣服,缩在角落偷偷掉眼泪。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枯瘦的手:“妈妈,我在。”
和程建平聊了几句,他便回了屋。
营养师和阿姨正围着白淑珍的饮食方案低声讨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他没再多问,转身进了书房。
等忙完手头的事,已经六点多,谢盛泽那边依旧半点消息也无。
顾言溪捏了捏眉心,决定去医院等他。
接到谢盛泽时,照例是八点多。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指尖:“累不累?”
谢盛泽摇了摇头:“不累的。”
顾言溪想顺势牵住他的手,谢盛泽却迅速抽回手:“别……都是橡胶味,不好闻。”
他一直护着自己的手,连片刻的触碰都不肯给,顾言溪只好作罢,指尖还停在半空。
为避免尴尬。
谢盛泽开口问:“计划到哪一步了?”
“明天去接“我妈”回来,之后几天,就能见分晓了。”
“江市那边,我们放出找到证据的消息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对方很笃定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看来八年前,他们做得够干净。”
“能让所有证据彻底消失,这个人手里得有多大的权力?得打通多少层关系?”
“所以这才是最想不通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直接弄死我不就一了百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善后?”
“除非……”
“除非,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这两个人,关系匪浅。”
两个人心中都有答案,回到家,程叔和白姨已经睡了,餐桌上有热的饭菜,两人快速吃完。
……
谢盛泽今夜要值夜班,天刚蒙蒙亮,他就陪着白淑珍和程建平坐在客厅里。
“程叔,在这里还适应吗?”
程建平接受度还好,年轻的时候各处打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什么样的地方都睡过,对于住的吃的都无所谓。
主要看这白淑珍回归到他原来的生活,他心里的愧疚和难过会少一点。
他总觉得这几年,白淑珍跟着她受苦了,她生来就该过这样的生活,而不是跟着自己吃苦。
谢盛泽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劝:“程叔,别多想,对白姨来说,小镇上的日子,她才是最开心的。”
程建平点点头,喉结滚了滚,把满心涩意压了下去。
“白姨以前常跟我们说,遇见你,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程建平没说话,眼眶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了几个转,又被他硬生生逼回去,只含糊应了两声:“嗯嗯。”
谢盛泽知道程建平是闲不住的性子,早让人给院子里的花房添了新花,好几样都是白淑珍从前喜欢的品种,又清出一块空地,让他想种些什么都方便。
这样日子不至于太无聊,白淑珍看着花,心情也能松快些。
想着这些,谢盛泽便陪着程建平在早上九点多动了手,他给程建平打下手,两人一直忙到日头偏西的中午。
吃过饭,照料白淑珍睡下后,谢盛泽才去歇着,程建平却没什么睡意,又蹲回院子里接着忙活。
顾言溪回来时,就看见他一个人在花房里弯腰打理,他走过去,放轻声音:“爸,一个人累不累?我让人来帮你?”
程建平连忙摆手:“没事,不累,不用。我慢慢弄,刚好打发时间,你赶紧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他说着,想像从前那样顺手推推顾言溪,可目光扫过他身上笔挺的衣料、利落的眉眼,手伸到半空又悄悄收了回去。
眼神不自觉垂向脚尖,气氛忽然有些僵。
顾言溪看出了他的局促,主动开口:“爸,那你先忙,别太累着。”
顾言溪对白淑珍的亲近,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不用谁提醒,那种血脉相连的感情油然而来。
可对着程建平,他却常常脑子一片空白——他知道这是养他长大的父亲,可程建平从来不是会表达情感的人。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笨拙的关心,两人之间便一直是这样,熟悉又陌生。
为了把这场戏做足,谢盛泽刚下夜班,就和顾言溪一起赶往机场接“白姨”。
两人一前一后,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一路护送到朝惠安排的住处。
顾言溪一整天都守在那边,入夜后才换上保镖的制服,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
“太太,确认了,人已经接到了!”
“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顾言溪亲自去接的,一路护送到住处,下午连公司都没去,一直陪着。这都晚上了,他还没离开。”
“好,继续盯着,别漏了任何动静。”
李芬兰气得牙痒痒,可一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个让她至今不安的失误,所有火气都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她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冷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白淑珍,这次可没有那个肯为你拼命的司机了,就凭你那个废物儿子,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