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厉景洲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像只讨巧的狗,若不是身上没温度,跟以前那个活人没两样。
“不行。”苏沐板着脸。
“沐沐~”厉景城朝苏沐微微挑眉,手指轻轻扫过苏沐扶在门框上的手背,凉丝丝的,“我陪你。”
“不行。”苏沐没动。
“娘子...”萧知衍往前一步,挡在苏沐身前,对着另外两个扬了扬下巴,“我挡着他们不让进,夫君保护你。”
“不...可以,你挡吧。”苏沐“砰”地关上了门。
他也很无奈,那天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只知道醒过来后,他还活着,只不过这三个鬼就黏上了他,甩都甩不开,还莫名其妙不打架了,像是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一个大活人,哪斗得过三个看着就不好惹的鬼?只能认了。
不过好消息是厉家集团的股份不知怎么全到了他名下。
他成为暴发户了!
苏沐隐约猜到萧知衍为什么能容忍另外两个鬼东西了。
可他一个实习生,哪会管那么大个公司?好在厉景城很懂这些,大小事基本都是他处理,苏沐只用偶尔去趟办公室露个面就可以。
洗好澡出来,萧知衍正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厉景城在衣柜前挑明天苏沐要穿的衣服,厉景洲蹲在床边铺被子。
苏沐看着他们,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很累,要睡觉,今天不可以。”
三个鬼的动作同时停了。
厉景洲抬起头,眼神里的委屈快溢出来。厉景城挑衣服的手顿住,嘴角的笑淡了些。萧知衍关掉吹风机,转身看向他。
三双眼睛都盯着苏沐,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苏沐被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迎上他们的视线。
“真的不可以。”
他是真的累了,祭祖的事忙了一天,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
厉景洲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就抱着也不可以吗?”
苏沐闭了闭眼,“不行。”
这几个鬼最会骗人了,不能给他们留一点点余地,否则真的很会蹬鼻子上脸的。
三个鬼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都是……讨好。
苏沐叹了口气,转身往床边走,“免谈,我要睡觉了。”
他掀开被子躺下,闭上眼睛。
黑暗里,能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还有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过了会儿,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小块,是厉景洲小心翼翼地挨着床边躺下,没碰到他。
另一边,厉景城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呼吸很轻。
脚边,传来萧知衍坐下的声音。
苏沐没睁眼,也没再说话。
算了,就这样吧。
他习惯了,不过他们今晚算乖的,真的没有闹他。
今晚苏沐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人们都穿着古代的衣服。
“萧知衍,你知不知错!”
萧知衍?
苏沐似乎是上帝视角,场景转换,这里似乎是一个祠堂,祠堂中央跪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衫。
旁边站着一个管家样子的衣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带着尖刺的辫子。
“少爷,你这是何苦呢?给老爷道个错就好了。”
管家劝了好半天,跪在地上的人始终不回应。
后面管家身边又来个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面露不忍,开始一鞭一鞭打跪着的那个人。
跪着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苏沐不知为何似乎是感同身受,也感觉背上好痛。
许久后,白色衣衫的人实在是受不住了,背上皮开肉绽,倏地躺在了地上,晕死了。
真的是萧知衍...
苏沐的视线跟着那道白色身影移动。
他被人拖起来,像拖一件没有生气的物件,扔在祠堂角落。
过了没多久,几个家丁抬着口棺材进来,黑沉沉的,木料看着很沉。
“把他塞进去。”有人发号施令,声音冷得像冰。
家丁们七手八脚地把萧知衍抬起来,往棺材里塞。他还没醒,脸色白得像纸,背上的血浸透了衣衫,滴在棺材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苏沐的心揪紧了,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萧知衍睁开了眼,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祠堂梁上的匾额。
“我没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拗劲,“我喜欢是男是女,轮不到你们管……”
“死到临头还嘴硬!”旁边的人抬脚就踹在棺材沿上,“钉!”
两个家丁拿着长长的铁钉和锤子走过来,“砰砰”地往棺材盖的缝隙里钉。钉子穿过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砸在苏沐的心上。
“唔……”棺材里传来闷哼声,是萧知衍的声音,带着痛苦,却还有没断的气。
苏沐看着那些铁钉一根接一根钉进去,把棺材盖封得死死的,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他终于明白过来,他们是要把萧知衍活活钉在里面。
为什么……
管家站在一旁,别过头,不敢看,肩膀却在抖。
“抬去后山,埋了。”发号施令的人转身就走,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家丁们抬着棺材往外走,棺材很沉,压得他们脚步发晃。苏沐的视线跟着棺材移动,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乌云压得很低。
后来,他听到祠堂里的人在议论。
“可惜了,少爷年纪轻轻的……”
“谁让他不知好歹?喜欢男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爷也是没办法,对外只能说少爷幡然醒悟,自缢谢罪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村里的长辈总是说他们的这个老祖无后辈,但是怨念最深,现在才能一直在这里不走保护他们。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祠堂,地上的血迹慢慢变干,变成暗红色。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脸上湿漉漉的,冰凉一片。
棺材被埋进土里的声音,铁钉敲进木头的声音,还有萧知衍最后那句“我没错”,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搅得他心口发疼,喘不过气。
他想靠近那坟包,想做点什么,可脚还是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