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个妇人，穿着深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很端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
不用问，这就是林家老爷和夫人了。
苏沐还是没抬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血脚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霍辞远的掌心。
霍辞远反手握住他，轻轻捏了捏，安抚着紧张的苏沐。
沈郎川瞥到这一幕，默默转回头，又喝了口茶水，杯底的碎渣被他喝进嘴里，他也没吐，就那么嚼着。
竟然一点也不苦。
“好了好了，上菜吧。”林老爷一屁股坐上首的位置，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呻吟，他朝旁边的仆人挥了挥手。
“是。”仆人低着头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林老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妇人端坐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茶杯，一动不动，像尊精致的木偶。
空气里飘着茶水的涩味，还有点若有若无的香烛味。
“唉，我那被烧成灰的儿媳妇是真可怜，凶手到现在还是没音讯。”林老爷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发愁，眼神却扫过在座的六个人，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能多留你们几日了，不介意吧？”
没人立刻应声。
霍辞远正低头跟苏沐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手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炸毛的苏沐。
苏沐的肩膀还绷着，显然没从血脚印的惊吓里缓过来。
沈郎川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副谁都别来烦我的样子。
剩下四个人面面相觑，显然被这话里的强硬唬住了。
还是陈明朗先站起身，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自然不介意，这事我们也该帮忙，您放心。”
林老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扒拉了两口饭，就带着夫人起身了。
乌泱泱的丫鬟仆人们跟在后面。
屋里只剩下他们六个，还有几个侍立在旁的仆人。
“你们先下去吧，有事再叫你们。”孙亦航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眼神却有点发飘。
“是。”下人们规规矩矩行了礼，鱼贯退出屋子，关门声很轻。
门刚关上，孙亦航就长舒一口气，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脸色发白。
“你们……昨晚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他看向其他人，声音压得很低，“我刚跟明朗说了，昨晚吓得压根没敢睡。”
赵阳“啪”地放下筷子，猛地凑过去，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怎、怎么了？我回房就犯困，沾床就睡了，啥也没见着……是很吓人的东西？”
孙亦航重重点头，喉结动了动：“我回房后没敢睡，一直坐在床上。后半夜实在撑不住，眼皮刚要合，就感觉窗户那边有动静。”
他顿了顿，突然扭头看向赵阳，眼神里带着点惊魂未定，“一扭头，就看到个穿红嫁衣的东西，一闪就没了。我敢肯定，没看错。”
“啊？！”赵阳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苏沐本来被霍辞远安抚得稍微松快些，一听这话，脑子里瞬间又闪过那些暗红色的脚印，胃里一阵发紧。
霍辞远递到嘴边的粥，他也没心思喝了，猛地往霍辞远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霍辞远立刻撂下筷子，手臂收紧，牢牢抱住他，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抬头看向其他人时，眼神冷了下来：“苏沐的房间里，有血脚印，从门口一直到床边。”
“如果其他人没别的发现，一会儿我们去各自房间搜搜，看看有没有可以出去的线索。”
所有人都点头，没人反对。
“血脚印……”赵阳喃喃着，眼神发直地盯着满桌的菜，刚才还觉得香，现在只觉得反胃，“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包子的褶里沾着点油星，可没人再有胃口。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霉味又飘了过来，混着饭菜的香气，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沐埋在霍辞远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红嫁衣，血脚印……
商量好先去苏沐的房间看看。
霍辞远怕苏沐再受刺激，一直揽着他走在最后，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温度熨帖。“别怕，等他们看完，我就把那些东西都擦掉，嗯？”他低头，亲了亲苏沐的发顶，声音放得很柔。
苏沐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好。”
沈郎川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后背挺得笔直。
陈明朗和孙亦航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赵阳缩着脖子，几乎要贴在孙亦航背上。
到了门口，沈郎川伸手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在走廊里荡开回音。
他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眼神扫过屋里，最后落在后面的霍辞远和苏沐身上。
看他们俩凑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他眼皮垂了垂，往后靠得更实了些，像是在闭目养神。
陈明朗先迈进去，脚步放得很轻，眼睛盯着地板。
“这什么也没有啊？”他皱着眉，又走了两步，弯腰仔细看了看，“难道是血脚印……没了?”
赵阳死死抓着孙亦航的胳膊，眼睛闭得紧紧的，听见这话才敢掀开条缝，“啊？真的没了？”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地板干干净净，连点污渍都没有，和普通的旧木头地板没两样，“真的没有……”
孙亦航也觉得奇怪，走到床边转了一圈，确实是什么也没有。
听到屋里的声音。
霍辞远牵着苏沐的手，慢慢走进来。
苏沐的视线在地板上扫了一圈，确实什么都没有，可早上看到的那串暗红的脚印，明明那么清晰地烙在他脑子里。
他攥了攥霍辞远的手，指尖发凉。
“可能是被下人清理过了。”霍辞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肯定，“别想了，我们找找别的线索。”
沈郎川在门口嗤笑一声，没说话。
这哄人的话还真是张嘴就来啊。
明明血脚印没了，可苏沐却觉得，比昨晚看到那些脚印时，还要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