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沈郎川身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越往前走,空气里似乎多了点硝烟味,所以刚刚应该就是炮仗的味道。
“有人。”
苏沐还没看清前面是什么,就被沈郎川一把拽住胳膊,拉进旁边一间黑屋子。
后背撞在一个温热的东西上,是沈郎川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的起伏,还有点急促的心跳。
苏沐眨巴着眼睛,适应着屋里的黑暗,四周都是硬邦邦的木头味,像间废弃的柴房。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沈郎川才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是下人们吗?”苏沐小声问。刚才那一下拽得太急,而且不敢说话,什么都不知道的他现在还有点懵。
沈郎川没回答,径直走到屋里唯一一扇小窗前,外面的红光,照在他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看外面。”
苏沐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只一眼,他就猛地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外面是个院子,摆着香案,点着红烛,地上撒着纸钱。
那些消失了一天的下人,全都站在院子里,脸上还是那两团红得发暗的胭脂,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像排好的木偶。
最前面的香案前,站着两个穿红嫁衣的人被两个下人扶着,背对着他们,正在拜堂。
结阴亲仪式!
苏沐的手指冰凉,死死抠着窗沿。
那些下人原来都在这里,难怪找不到。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像是停了,只有红烛的火苗在风里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
“他们在……”苏沐的声音发颤,说不下去。
其中那个穿红嫁衣的新郎背影,和昨晚趴在他脚边的那个,重叠在了一起。
沈郎川的视线落在那个红嫁衣背影上,“新的新娘。”
对哦!
原本的新娘不是被烧成灰了吗?那现在外面那个结阴婚的人是谁?
外面的仪式还在继续,香烛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风吹动纸钱的“哗啦”声。
苏沐眯着眼想看清案桌上的两个遗像,看着看着...
那些下人突然齐刷刷地转头,脸对着窗户的方向,眼睛直勾勾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苏沐吓得猛地往后缩,撞在沈郎川身上。
沈郎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阴影里带了带,声音压得更低:“别动。”
外面的下人没再动,又慢慢转了回去,继续像木偶一样站着。
红嫁衣的人拜完了堂,被下人们扶着躺回了棺材盖上。
“走吧,他们要往回走了,会发现我们。”
沈郎川突然拉起苏沐的手,脚步在黑屋子里踏出杂乱的响。
苏沐没多想,顺从地跟着他跑,手被攥得很紧,能感觉到沈郎川掌心的汗。
外面的红光越来越远,风灌进领口,带着点寒意。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他们住的院子,沈郎川才松开手。
苏沐腿一软,扶着旁边的石凳子坐下来,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嗓子干得发疼。
沈郎川没歇着,转身就往别处走:“我去找他们三个过来,顺便看看霍辞远有没有回来。”
苏沐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石凳子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他盯着地面,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那些面无表情的下人,香案上的红烛,还有那两个显眼的遗像。
替换的人到底是谁?
他突然想起这是个剧本杀,可来之前根本没看剧本。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死也该翻两眼的。
没过多久,沈郎川回来了。
苏沐抬头,猛地愣住——他身后空空的,没有其他人。
苏沐的眼睛瞬间瞪大,紧紧盯着沈郎川,希望他赶紧说点什么。
沈郎川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递过来。
苏沐迅速接过来打开,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墨水蹭得到处都是,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着急。
【我们三个不知道打开孙亦航这个屋子的衣柜门,然后就可以回去了,时间不多只有五秒让我们离开,等你们回来。】
衣柜门!
苏沐心里一紧,“啪”地把纸条拍在旁边的石桌上,站起身:“我们去看看那个衣柜门,说不定……”
“不行,我试了。”沈郎川打断他,靠在石桌的另一侧,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苏沐的话卡在喉咙里,愣住了。
试了?不行?什么意思?
他看向沈郎川,对方的脸在灯笼光下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沉沉的,自己也突然泄气,又坐下。
好吧,他知道了,只是有些不甘心。
“霍辞远没回来是吗?”
苏沐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种早已确定的笃定。
沈郎川刚刚一回来,他就知道答案了——如果霍辞远回来了,沈郎川不会是这副样子。
“嗯。”
果然。
苏沐垂下眼,指尖在石桌上划着,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霍辞远……到底在哪?和孙亦航他们一样,也出去了吗?
“诶呀,两位主子在这啊?”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点刻意的殷勤。
苏沐猛地回头,看到那个脸上涂着红胭脂的下人,正弓着腰站在后面,卑躬屈膝的,头埋得很低。
“时候不早了,请两位回房休息吧。”下人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笑起来嘴角咧得很开,“今晚不适合在外面逗留哦。”
苏沐的后背一凉,下意识往沈郎川身边靠了靠。
沈郎川没说话,只是看了那下人一眼,然后对苏沐点了点头:“回去吧。”
两人没再多说,跟着下人往各自的房间走。
走廊里的灯笼晃得厉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苏沐的房门口,下人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苏主子,晚安。”
苏沐没应声,推开门走了进去,转身关门时,下人还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个纸扎的人。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苏沐靠在门板上,过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