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苏沐,心境和前几天完全不一样。
霍辞远不知道在哪,还好不好。
孙亦航他们出去了,现在这个地方,好像就剩他、霍辞远、沈郎川三个人了……或许更少。
苏沐坐在床边,看着这住了几天的屋子,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现在好想找个人陪着,和自己说说话。
好烦……
不如去找沈郎川吧。
苏沐猛地一拍大腿,决定了。
反正在这屋里待着,那个穿红嫁衣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来,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他没敢直接开门,走到窗边,先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笼的光晃来晃去,没人。
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
好。
苏沐心里松了口气,几乎要觉得是天助他也。
他轻轻推开窗户,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脚刚迈出去,踩在窗台上,又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屋里——梳妆台的镜子好像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苏沐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敢多想,也不想想了,立刻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猫着腰,快速往沈郎川的房间挪过去,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灯笼的影子在地上晃,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走。
快到沈郎川门口时,他突然听到屋内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密密麻麻的,踩在地板上,窸窸窣窣的,像有一群人挤在里面不出来,或者说出不来?
苏沐的呼吸一下子停了,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不会吧?沈郎川难道有危险?
他没犹豫,快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推开沈郎川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苏沐刚刚踏进去,门就自动关了。
屋里一片漆黑,刚才那些脚步声瞬间消失了,苏沐也凝固了。
好黑,真的伸手不见五指,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来,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郎川?”苏沐的声音发颤,带着点试探,在黑暗里荡开,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害怕得蹲下身,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指尖能摸到些细小的灰尘。
不知怎么,总觉得周围挤满了人,那些看不见的视线落在身上,密密麻麻的,让他浑身发毛。
沈郎川没回应,是被控制住了吗?
苏沐咬咬牙,蹲着往前摸索,膝盖在地上蹭着,磕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是桌子腿?他不敢想,只是埋头往前挪。
沈郎川的屋里怎么这么多东西?手往前探方向的时候总碰到东西,是纸灯笼吗?摸起来凉凉的,带着点纸的粗糙感。
他蹲了很久,腿都麻了,终于摸到了床榻的边缘。
苏沐闭紧眼睛,伸手往上摸——床单冰凉一片,平平整整的,没有人。
沈郎川没在?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那些脚步声,是怎么回事?
黑暗里,好像有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很轻,很近,带着点潮湿的冷意。
苏沐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像个人。
他吓得差点叫出来,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的方向挪,手在地上胡乱抓着找着方向,想找到门。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那些密密麻麻的视线好像更近了。
苏沐感觉周围越来越挤,胳膊腿都被什么东西蹭着,硬邦邦的,带着纸的糙感。
他想往门口挪,却像陷在泥里,根本走不动。
一股狠劲突然上来,苏沐闭着眼,猛地往旁边一推。
“哐当”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紧接着是门板被撞开的声响,外面的月光“唰”地照了进来。
苏沐眯着眼,借着光看清了周围.....
纸扎人!
一个个立得笔直,比他还高,脸上涂着红彤彤的胭脂,眼睛处是两团黑,死死地对着他。
它们好像活了,一动不动地俯视着,纸糊的脸上没任何表情,但是一看就很瘆人。
“啊!”
苏沐头皮炸开,顾不上别的,闭上眼睛挥舞着胳膊乱晃,不想让这些东西靠近。
胳膊撞到纸扎人的身子,发出“哗啦”的脆响,好像要散架。
这办法好像管用,周围的挤压感松了点。
苏沐趁机往门口冲,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跑出去,后颈的衣领被扯得生疼,一截衣角“刺啦”被划掉,飘落在屋里,落在那些纸扎人脚边。
他不敢回头,一路疯跑,走廊里的灯笼被撞得摇晃,影子在墙上跟着他跑。
跑了不知多久,腿都快断了,才猛地停住——周围的走廊很陌生,他忘了自己是个路痴。
刚才跑太急,早就辨不清方向了。
苏沐扶着墙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像那些纸扎人追来了。
他贴着墙根慢慢挪,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灯笼的光忽明忽暗,照得墙角的阴影里像藏着东西。
苏沐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只能往前走。
如果能走着走着就回到现实就好了……
苏沐走得脚腕发僵,突然一抽,疼得他倒吸口冷气。
实在是再也走不了道了,不得已,他找了个拐角处,看着还算隐蔽,想坐下来揉一揉。
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
苏沐脱下鞋子,脚趾蜷了蜷,伸手去揉脚踝,越揉越觉得酸胀,还有点麻。
揉着揉着,肩膀突然一沉。
苏沐的后颈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手停在半空,慢慢回头。
“是我。”
沈郎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静。
苏沐悬着的心“咚”地落下来,眼眶却突然一热,莫名就想哭。
刚才的恐惧、慌乱,还有迷路的无助,全涌了上来。
沈郎川也蹲下来,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没递过去,反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自己给他擦拭,拍着苏沐不停颤抖的后背:“怎么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