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安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那天晚上在厨房,他握着陆执的手感应暗咒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陆执睫毛的弧度,像一把浓密的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脸上发烫,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都不能正常思考了。
沈祈安他以前看陆执,心跳是正常的,以前靠近陆执,脸也不会发烫,现以前和陆执分开,也不会想他。现在靠近陆执就会心跳加快脸发烫,分开一会儿,脑子里就会一直想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这种状态如果继续下去,他可能没办法正常工作、正常生活、正常和陆执做同事。
在没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只能尽量不靠近陆执,不跟陆执接触,这样应该会好很多。
周一早上,沈祈安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起床。天还没亮,他摸黑穿好衣服,没开灯,怕动静太大吵醒陆执。他叠好被子,背上帆布包,轻手轻脚地打开次卧的门。走廊里很安静,陆执的主卧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他还在睡。
沈祈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玄关,换了鞋,悄悄出了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沈祈安到局里的时候,整栋楼几乎还是空的。食堂还没开门,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他的办公室门锁着。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开灯,坐在椅子上,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远处的车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他拿出铜镜摆在桌上,拿出那本旧书翻开。但他看不进去,他在想陆执起床后看到他已经走了,会不会觉得奇怪。如果陆执问他应该怎么解释。
手机震了一下。沈祈安拿起来一看,陆执的消息:“你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沈祈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打字回复:“睡不着。早点来。”
“睡不着?你平时不是倒头就睡吗?”
“昨晚想案子。失眠。”
发完这条消息,沈祈安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撒谎的时候眼皮会跳,陆执有这个毛病,他也有。
上午,陆执到办公室后,给沈祈安发了一条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沈祈安看到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今天中午约了林法医。她说有几个法医学的问题想请教我。”发完这条消息,他的右眼皮又跳了。他没有约林法医,他今天中午根本没有约任何人。他只是在找一个不和陆执一起吃饭的理由。
陆执的回复来得很快:“什么问题?”
“法医学的。你不感兴趣。”
想了想,沈祈安又发了一条“下午有个案子要整理,可能会晚。你先走。”
陆执没有回复。沈祈安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中午,沈祈安一个人在食堂角落的位置坐着,面前是一碗米饭、一份炒青菜、一碗豆腐汤。林知意端着一份沙拉走过来,看到他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顾问,今天怎么一个人?陆队呢?”
“他忙。”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吃了一口沙拉,又抬起头。“沈顾问,你是不是脸色不太好?今天看着比平时白。”
“没睡好。”
沈祈安低下头,继续吃饭。林知意没有再说话,但她注意到沈祈安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躲什么人。
下午,沈祈安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他把门关上,把百叶窗拉下来,不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文档,想继续练打字。但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不自觉的又开始想陆执。
傍晚,沈祈安在办公室磨蹭到天黑。面前摊着那本旧书,一天也没有翻一页,快七点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沈祈安站起来,收拾东西。他背上帆布包,打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墙上,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沈祈安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经过陆执办公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关着,灯灭了,里面没有人。
走到大厅门口,夜风迎面扑来。他缩了一下脖子,看向陆执停放摩托车的位置,以前这个时候,陆执会拿着他的头盔靠在摩托车旁边等他,今天没有人等他。沈祈安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沈祈安报了小区地址。车子开动了,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回到家,沈祈安换了棉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陆执在厨房里做饭。沈祈安站在走廊口,看着厨房里的背影——宽肩,窄腰,系着那条蓝色围裙。锅铲在翻炒,油锅的刺啦声,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这个画面他看过无数次了。
他走进厨房。陆执正在炒菜,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这么晚?”
“整理案子。”
“饭马上好。”
沈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执的侧脸。灯光下,那张脸的轮廓柔和了很多,不像白天那么锋利。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菜。沈祈安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他的心跳又在加速了。
两人坐到餐桌前,灯光暖黄,菜的热气袅袅升腾。沈祈安低着头吃饭,不抬头,不夹菜,不夹陆执面前那盘菜。陆执注意到了。“你今天怎么不夹菜?”
“不饿。”
“你平时吃两碗饭,今天一碗还没吃完。”
“减肥。”
陆执放下筷子,看着他。沈祈安没有抬头,眼睛盯着碗里的米饭,像是在数米粒。
“沈祈安,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早上不等我就走了。中午不跟我吃饭。晚上不跟我一起回来。你以前不这样。”
沈祈安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最近忙。”
“忙什么?”
“案子。”
陆执看着他。沈祈安的眼睛还是盯着碗里的米饭,没有看他。他的右眼皮在跳,陆执看到了。他没有拆穿,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完饭,沈祈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直接走进了次卧,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陆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没有开电视。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眉头微微皱着。沈祈安今天在躲他,很明显。陆执不知道沈祈安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暗咒的事?他怕靠近自己会沾染更多的煞气?还是他感应到了什么更危险的东西,不想让他知道?
次卧里,沈祈安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今天没有跟陆执接触,心跳没有加快,但是心里却一直空落落的,不舒服,他安慰自己应该是这段时间天天跟陆执在一起,突然不接触有点不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第二天,沈祈安还是躲着陆执。上下班不跟陆执一起,中午吃饭也找借口不跟陆执一起。一开始陆执还发信息问他,或者来办公室找他,被拒绝的次数多了,陆执不来找他了,也不发消息了。沈祈安看着那个空空的对话框,心里不是滋味。
五天了。沈祈安五天没有跟陆执一起上下班,一起吃午饭了。五天里,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以前一天说的话,比这五天都多。
沈祈安发现,他越躲着陆执,反而满脑子都是陆执。陆执的脸、陆执的声音、陆执做饭时系着蓝色围裙的背影、陆执骑摩托车时风吹起头发的样子。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了,活了二十年的沈祈安第一次遇到这种解决不了的难题。
陆执这几天过得也不太好。他能明显感觉到沈祈安在躲着他,小刘还偷偷问他是不是惹沈祈安生气了,陆执仔细回想了最近发生发生的事,自己好像没做什么让沈祈安生气的事吧,既然想不通那就直接问。反正住在一起,沈祈安再怎么躲,他总能逮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