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安躲了陆执整整一周了。
这一周,陆执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早上煮粥多放一勺盐,咸得他自己都喝不下去;骑车上班闯了黄灯,差点被侧面来的车撞上;开会走神,局长叫他名字叫了三次他才反应过来。小刘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没有。大张问他是不是案子压力大,他说不是。林知意在走廊里遇到他,说了一句“陆队你今天脸色不太好”,他瞪了人家一眼,把人瞪走了。
周一早上他起床,次卧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他以为沈祈安有事早出门,发了条消息问,回复是“睡不着,早点来局里”。周二他特意早起,五点半出房间,客厅空荡荡,玄关的运动鞋不见了。厨房的灶台冰冷,没有粥,没有豆浆,没有纸条。周三,周四,一天比一天早。周五他设了四点半的闹钟,起来的时候次卧的灯还亮着,他敲门,里面说“马上走”。等他从卫生间出来,人已经没影了。
不仅是早上。中午他去食堂,沈祈安的座位上没有人。他去办公室找,门关着,敲三下,里面传来“在忙”。他问忙什么,回答“整理材料”。食堂的饭菜他一口没吃,端着餐盘倒掉了。晚上下班,他去沈祈安的办公室,灯还亮着,敲门没人应。他打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发消息,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你先走,我还有事。”
陆执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回家。后座空荡荡的,没有人搂他的腰,没有人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他骑得很慢,慢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他。他在路边停下来,点了一根烟,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不明白沈祈安为什么要躲他。他反复回忆最近几周的事——是不是自己那些“借口”太明显了?是不是握他的手握太久了?是不是看他的眼神太直白了?沈祈安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觉得他恶心?
陆执把烟掐灭,发动摩托车。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疯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要找沈祈安问清楚。
周末早上,沈祈安又提前起了床。他摸黑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背上帆布包,轻手轻脚地打开次卧的门。走廊里很安静,陆执的主卧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今天不上班,他应该还在睡吧。
沈祈安轻轻的往外走。但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陆执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还有些乱,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朝走廊的方向,茶几上的那杯茶已经凉了,说明他坐了很久。
沈祈安站在走廊口,手里拎着帆布包,脚上穿着运动鞋,鞋带系了一半。
“今天也起这么早啊。”陆执的声音很平静。
沈祈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攥紧了一些。
“坐。我们聊聊。”陆执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沈祈安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想走,但腿不听使唤。他想说什么,但嘴也不听使唤。陆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不到一步的距离,近到沈祈安能闻到陆执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又开始心跳加速,脸发烫,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
“为什么躲我?”陆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系了一半的鞋带。右脚的鞋带系好了,左脚的还没有,两根鞋带垂在地上,像两条等待被救的蛇。
“没有躲你。”
“你这几天早上不等我就走了,中午不跟我吃饭,晚上不等我一起回来。吃完饭直接回房间,门关着,不出来了。我问你怎么了,你说忙。我问你忙什么,你说案子。”陆执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沈祈安能感觉陆执生气了。“沈祈安,你当我是傻子?”
沈祈安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说了,没有躲你——”
“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祈安抬起了头。他看着陆执的眼睛。那双眼睛平时都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现在却是灼热的、直接的、像要把人看穿。“我没有——”他说不下去了。
陆执看着他的脸。沈祈安的脸很白,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神慌乱。他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轻了一些。“沈祈安,你这几天躲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沈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没有做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怎么了?”
沈祈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耳朵从耳垂开始红,一路向上,蔓延到整个耳廓。“我——”沈祈安的声音有些哑,“我好像生病了,看你我就会心跳变快,脸会发烫,视线会不受控制地停留在你身上。还老是不自觉的想你。”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不对劲。我肯定是病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病吗?你别生气,等我好了我就不躲着你了,我发誓。我很快就会好的,真的。”
沈祈安说完了,走廊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