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的第二天，陆执以为自己会有一个甜蜜的缓冲期。至少能好好享受一下“男朋友”这个新身份，至少能多抱几次，多亲几口。但案子不等人。
周一早上，他刚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分局转上来的案子，报案人是当下最红的女明星——苏婉。这个名字陆执听过，因为最近半个月，苏婉被跟踪的事已经上了好几次热搜。粉丝疯狂，半夜敲门，车里被装定位，连她父母家都被骚扰过。经纪公司报过好几次警，但跟踪者很狡猾，每次都提前消失，警方蹲守了几次都没抓到人。
“陆队，苏婉的经纪人说，昨晚跟踪者直接进了她家。”电话那头分局的民警声音压得很低，“那人撬开了她公寓的门，在她客厅里坐了一夜。苏婉在卧室反锁了门，吓得不敢出声。早上保姆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走了，但客厅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
“写的是——‘你永远是我的。’”
陆执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谷。明星跟踪案是最麻烦的，社会关注度高，媒体盯着，受害者又有强大的公关团队，办案压力巨大。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敲了敲沈祈安的门。门没关，沈祈安正坐在电脑前练习打字，他已经学会了用微信电脑版，正在给陆执发消息——“今天中午吃什么？”刚打完“什么”两个字，还没发出去。
“有案子。”陆执靠在门框上。
沈祈安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什么案子？”
“女明星被跟踪。撬门进了她家，在客厅坐了一夜。走了之后留了纸条。分局转上来的，社会影响大，要尽快破案。”陆执看着他，“你跟我一起去。”
沈祈安站起来，拿起帆布包。“走。”
两人骑着摩托车到了苏婉的公寓。公寓在城中心一栋高档住宅楼的顶层，整层都是她一个人的。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楼，大堂有保安，24小时监控——但这些都没能拦住那个跟踪者。苏婉的经纪人在门口等着她们，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表情疲惫但还算镇定。
“陆队，沈顾问。苏婉在里面，状态不太好。”经纪人压低声音，“昨晚她一夜没睡，现在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希望你们问话的时候尽量——”
“我知道。”陆执点了点头。
公寓很大，装修奢华，但此刻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纸条，就是那张写着“你永远是我的”的纸条。技术人员已经采过指纹了，没有发现。沈祈安没有急着看纸条，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左手捏起了道诀。经纪人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想问，被陆执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约过了半分钟，沈祈安睁开眼睛，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看着沙发扶手上的一个位置。他伸出手，手指在扶手表面轻轻摸了一下。
“他就是在这里坐了一夜。”沈祈安站起来，“他不是第一次来，应该来过很多次，熟悉这间公寓的布局。他知道卧室的门锁是坏的，从里面能锁上，从外面用力推能推开。他没有推，他不想吓她。他只想离她近一点。”
经纪人的脸色白了。“他怎么知道门锁是坏的？”
“他之前进来过。”沈祈安的语气很平静，“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趁她不在的时候。他坐在她的沙发上，用她的杯子喝水，翻她的相册。他把自己当成了这间公寓的另一个主人。”
卧室的门开了。苏婉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散着，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她没有化妆，但即使不化妆，她的脸也漂亮得不像真人。她看到陆执和沈祈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陆队？我是苏婉。谢谢你们来。”她的声音有些哑。
“苏小姐，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陆执拿出笔记本。
“好。”
“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苏婉摇了摇头。“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我的粉丝大多数都很好，偶尔有一些热情的，但从来没有到这种程度。”
沈祈安看着她，看了几秒。“你有一个助理。男的。跟了你三年。”
苏婉愣了一下。“你是说小李？他不可能。他对我很好，我把他当弟弟看的。”
“他是不是最近跟你说过，他要回老家？”
苏婉想了想。“上个月提过。说他妈身体不好，想回去照顾一段时间。我批了他的假，但他到现在还没走。”
沈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在茶几上铺开，蘸了朱砂，开始画符。苏婉和经纪人都看呆了。
“这是护身符。”沈祈安画完，把符纸叠成一个三角形，递给苏婉。“贴身带，不要放在包里。他会再来，带着这个符，他在靠近你之前，我会感应到。”
苏婉接过符纸，手指有些抖。“谢谢你，沈顾问。”
从公寓出来，陆执和沈祈安骑着摩托车回局里。沈祈安坐在后座上，搂着陆执的腰，脸贴着他的背。
“你怀疑那个助理？”陆执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嗯。”沈祈安的声音闷在陆执的背上，“他不是要回老家，是在找退路。他知道迟早会被抓到。”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昨晚撬门进去，留下纸条，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因为他控制不住。”沈祈安的语气很平静，“他暗恋苏婉三年，看着她从一个新人变成大明星，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够不着。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放弃，又放不下。昨晚是他忍到极限了。他来，是想最后离她近一次。留纸条，是想让她知道——有人这么爱她。”
陆执沉默了一会儿。“你同情他？”
“同情。但他做错了。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摩托车驶过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两边铺展开来。陆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祈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想起了第一次见沈祈安的那天，在天桥上，沈祈安抬起头说“你身上有死气”。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但后来他知道了，沈祈安不是不近人情，他是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了那层清冷的外壳下面。不是没有，是不轻易给人看。
回到局里，陆执调查了助理小李的资料。李志远，二十八岁，跟了苏婉三年，工作上没有任何差错，同事对他的评价是“老实、话不多、做事靠谱”。但陆执让技术组查了他的手机和电脑，发现了大量苏婉的照片——不是工作照，是偷拍的。在片场、在机场、在她家楼下、在她父母家附近。有些照片的角度，只能是从她家里拍出去的。他真的进去过。不止一次。
“抓人。”陆执站起来。
抓捕很顺利。李志远在出租屋里被抓的时候，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坐在床上，面前摊着苏婉的照片，看到陆执走进来，只说了一句话：“她还好吗？”
审讯室里，李志远交代了一切。他承认自己撬门进过苏婉的家，承认那张纸条是他留的。他说他不想伤害她，只是想离她近一点。他说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陆执问。
“三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我去应聘她的助理。面试那天她对我笑了一下，说‘你好，以后请多关照’。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的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一百倍。”李志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就跟着她。她不让我做的事，我就不做。她说的话，我都记着。她喜欢喝温水，不喜欢喝凉的。她对百合花过敏。她害怕打雷，每次打雷都会缩在沙发上不敢动。我知道她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所有的害怕。我比她男朋友还了解她。”
“她没有男朋友。”
“我知道。所以她只有我。”李志远抬起头看着陆执，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光。“她不需要别人。有我就够了。”
陆执看着他的眼睛，想起沈祈安在公寓里说的话——“他暗恋了三年。不是一时冲动，是长期的、积累的、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执念。”这种人比普通的跟踪者更危险。普通的跟踪者是一时兴起，他是三年积累。三年的暗恋，三年的压抑，三年的“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足以把一个正常人的心理扭曲成另一个形状。
案子结了。李志远被移交检察院，苏婉的经纪公司发了声明，感谢警方快速破案。微博上又热闹了一天，然后热度慢慢降了下去。
晚上，陆执在厨房做饭，沈祈安在一边看。
“陆执，你说那个助理明明那么喜欢苏婉，为什么还要吓唬她，喜欢一个人不是要对她好吗。”沈祈安有些想不明白。
陆执一边切菜一边回到：“因为他太偏执了，他知道自己跟苏婉之间的差距太大，苏婉不可能喜欢他，所以生出了执念，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只是他用错了方法。”
沈祈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陆执看他懵懂的样子，心里软的一沓糊涂，接着说到：“喜欢一个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追求，就像我追你，如果对方刚好也喜欢他，那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如果那个人不喜欢他，就该学会放手。爱的最高境界是放手，懂了吗？”
“明白了，如果你哪一天不喜欢我了，我就放手，然后离开。”沈祈安眼睛亮亮的看着陆执，刚刚陆执的话他懂了，甚至理解的更深。
陆执一听这话直接炸了，扔掉手里的锅铲，伸手拉过沈祈安把他抱到大理石台面上，圈在自己怀里，沉着脸道：“说什么呢，刚在一起就想着离开了。”
沈祈安憋笑看着陆执，陆执才发现沈祈安在逗他，然后沈祈安就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最后顶着有些肿的嘴唇吃的晚饭。